惊得燕行大惊失色，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燕云歌转看着表情不敢相信的慧娘，淡声，“如夫人。”

古有礼法，当尊长爱幼，但在她

眼里，慧娘不过是她父亲的一个妾，只比才好一点，而她父亲又只是她仕途路上的踏脚石，连势均力敌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一声如夫人已经是客气，至于本该称呼的二娘——母亲从来只有一个，哪有二娘一说。

慧娘忍住心中羞辱，轻轻地点：“妾有些事想与大小姐商量，大小姐请。”

院中，二女对面而立。

慧娘着帕子的手不住颤抖，厉声质问：“大小姐，你为何要害我行儿？”

燕云歌冷漠地看她，“你在门口这么久，应该听到是他自己要求的。”

俏脸惨白，慧娘紧抿着嘴不说话。

视线落在她已经显怀的肚子上，燕云歌难得善心大发的将语气放缓，“竟然有子就好好养着，燕行的事我有分寸。”

“可是我行儿已经没有分寸。”慧娘惨笑，望着她，几乎落下泪来，“大小姐，你既无心，何故总来招惹他……”

被人指责的话，总是惊人的相似。

燕云歌负在后的手心握紧。

慧娘红着眼，如泣如诉，“妾当初不同意婚事，并非顽固也不是与姐姐置气，只因看出大小姐你对行儿分明无情，如今温柔，不过是他堪堪能用，他日没有利用价值，我行儿必被弃之如屐。所以，即使母子会情疏……妾也不想他回不了。”

燕云歌面容冷峻，事实如此，她无话好说。倒是慧娘，这番剖白言辞恳切出乎她意料，同时想起莫兰。她们两个，一个艳丽一个寡淡，一个尖锐一个不争，却同样喜欢用一个平凡母亲的心忧虑着。

突然间，好像一切都是她的不是。

“大小姐……”慧娘忧心忡忡地望着她，打定了主意今日一定要劝动她，却在她冷峻眉目下，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那冷傲独立的女子仿佛已猜到她要说什么，声音平稳无波，甚至带着嗤笑，“便如你所愿。”

但愿她有天不会来求她回。

以爱之名，伤人最深。‘我都是为了你好’，这话出自天下万千父母之口，诚然是真情实意，却难免一厢情愿了点。

慧娘愣在那，心理竟无半点喜悦，反而充斥着被看透一切的难堪。

桌上碗中的药汁已经凉得不冒一丝烟气。

燕行独自守在屋里，坐立难安。方才姐姐的表情别有深意，他隐约猜到要发生的事，忍不住心中一痛，呆呆在门口站了许久，见慧娘推门进来，轻声问：“姐姐走了？”

慧娘缓缓抬眸，看着他“恩”了声。

燕行心顿时空的，短短片刻钟，好像所有事情都不一样了，他恍惚着，喃喃：“这么快，姐姐有没有话交代？”

慧娘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慈爱的抚摸着他的脸：“你姐姐已贵为秋少夫人，哪能常往娘家跑，你好好休养子，旁的不要多想。”

停在脸颊上的手很温，可他脑子里却想着刚才那双略带冰冷纤细的手。燕行抬起脸，红着眼圈渐渐出一个微笑：“其实母亲不用担心我，我打算要入主中堂，就算姐姐不来看我，我也能去看她。”

慧娘双目倏地一愣，“什么？”

想到早晚会见面，燕行的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笑：“母亲，我爱慕姐姐，今生心里也只有姐姐，请您记着我今天的话……”

秀气年轻的脸不复稚，温柔得像一波春水，最后沉淀成难言的深情。

虽然早料到他不会轻易死心，但十几年来一次看他如此认真对自己说话，慧娘是呆了好半天才回神，忍不住心痛：“可是她会嫁给你吗？她会回应你的感情吗？行儿，你不要傻了。”

燕行看着她，沉默良久，终于摇了：“不敢言娶，能留在姐姐边此生足矣。”

短短十几字，他说得如此沉重，若有千钧。

慧娘似有些惊异的看着燕行，她乍一听，只觉荒唐，此时见儿子恳切的模样，竟也有些动容。

可他们到底与祖制不合，与世俗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