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想这七八年，她谭碧手里栽过多少男人，坏了多少桩婚姻，又给多少春闺中人牵过线、搭过桥？既然已经到了新时代，大伙儿就该通通出来，抛去那些世俗教条，脱光了衣服在欢乐场中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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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碧想着，不由攥紧拳，猩红的指甲将掌心抠破了。

        乌鸦扑动翅膀，在后嘎嘎叫。

        为什么非要去呢？明明什么都不了。

        她望向窗外，天色开始发灰，霓虹灯接二连三地亮起，引那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走入舞厅。

        那声音拍在粉白的脸上，不知为何，谭碧忽然想起贺常君前来别    首          发          地          址  -    -      -  m      .      e      m      o      s    h      u    w      u  1    .      c    o    m      的那个夜晚。凉风拂面，到面颊，却是。那是她人生中一次发自内心地想主动挽留一个男人，留下他，叫他睡在边，吻他的脸、咬他的。

        她想，谢弘祖那混球恐怕在和陈之一起讥讽她吧，嘲笑说，“不过是一个婊子，装什么仁义？”没错，她就是个臭婊子，从十四岁被爹娘卖去老爷家当丫鬟，从十七岁在书寓里开始接客，从二十三岁开始拉条，她谭碧就是个臭不可闻的婊子，害过人，也被人害过，早已不干净，也不屑于装干净。

        谭碧也不知。

        谭碧下车，朝龙华寺的方向奔去。

        这种事她不知干了不知多少回，自以为看透了所有人，嘲笑德的虚伪。

        对啊，对啊！谭碧自从来上海，满眼所见的便是这般情形，纵情声色、纸醉金迷，浑然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什么德，什么廉耻，统统扫进垃圾堆！沪上女千千万，没饭吃谁干这一行？

        可偏偏，偏偏这次――

        月光随秋风迎面来，泼洒在脸颊，冰冷的如同纷飞的雪。

        禅门落锁，门前一片灰白。

        铁铸一般的乌鸦停在枝，盯着女人狂奔的背影。

气撑。

        或许是她跑得太快，又或是秋风愈发紧凑，两侧的林木突然开始发抖，哗啦――哗啦――海浪般的响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

        谭碧不听，只往前跑。

        可她也清楚，他绝不会留下，绝不会睡她，因为他什么也不要，就和苏青瑶一样，他们没有企图，所以她什么都给不了。

        那天的尽，逐渐升起一轮淡淡的月亮。

        她不断往前跑，跑过的荒草，跃过崎岖的石子路，灵魂仿佛抽离了，飞掠云端。快了，快了，龙华寺的牌匾近在眼前，等跑过它，再往前一段路，便能到监狱的墙垣。

        谭碧本能地耸肩、仰，见成群的麻雀飞出枯树，无数黑点好似飞溅的鲜血，洒满天空……

        前面就是龙华寺，寺庙门口的横额写“敕赐大兴国慈华禅寺”几个大字。

        谭碧在心中喊完这一声，力气也随之用到极点，一步比一步慢得停了下来。她大口息几下，又着自己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间，不远猛然几声行刑的枪响。

        “砰！砰！砰！”

        此时寒日西颓，天也随之压低，黑亮的仿若一块冷冰冰的生铁。

        但――人活在世上，一辈子，总有那么一次，可以不用当婊子的吧！

        汽车鸣笛一声，谭碧回神，眼前五彩的霓虹灯赫然变化成了萧瑟的乡村景象。秋风灌入车窗，乱了鬓发。谭碧探出脑袋，远远望见了不远的龙华塔。司机将汽车开到龙华寺附近的一片空地，停下，便打回府。谭碧赶忙拦下他，急匆匆地掏出包，摸出几块银元进司机手中，请他留在此地等她回来，并许诺送回家后会再给他三十大洋作为报酬。司机勉强答应。

        谭碧蹒跚着走上石阶。鞋搭扣不知何时断裂，溅满泥点。她扶着寺庙前古老的木，脱去鞋袜。赤足站在冰冷的石板上，恍惚间，觉得四边的景物，都模糊起来。月光压在她的上脸上肩上，一层又一层，茫茫大雪过后般，什么都没有了，连乌鸦也绝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