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一）

        说完，苏青瑶仍紧绷着，双手环臂，随时预备推开他，夺门而出的姿态。

        徐志怀面对她，略略踌躇后，轻声叹了口气。“披件衣服，夜里冷。”

        苏青瑶摆在xiong口的两条手臂hua落下来，dao一声好，转而托女佣去拿mao衣开衫。

        他们坐上车，彼此一路无言。

        到谭碧所住的公寓门前，苏青瑶鼓起勇气，叫徐志怀在车里等她。徐志怀竟也听话，指了指手表，示意她别待太久。苏青瑶一颗心系在谭碧shen上，敷衍地点点tou，打开车门，朝楼内快步走去。

        公寓的门未合严实，苏青瑶手一推，就开了。

        她惴惴不安地走进屋，大声叫着谭碧的名儿，一间一间地找。

        找到最靠内的一间小卧房，苏青瑶瞧见她歪倒在床榻，月白色的ruan缎长旗袍敞开，黑的卷发，白的肌肤，深绿色的褥子，交错蔓延。白花花的大洋洒在她雪白的肚pi上，几块掉到地毯，零零散散的银子反she1出薄薄的冷光。架在床上的烟盘子打翻了，中央的一块黑鸦片已烧干净，手边，烟枪折作两截。

        苏青瑶使着跛脚，急跑过去，满屋晚香玉的甜香袭来，熏得她tou晕到想干呕。她使劲拽住谭碧的胳膊，用肩膀将她ding到床上，白肚pi上的银大洋落一地。她再拎起褥子，盖住谭碧半luo的shen躯，掖好被角，动作干净利落，唯独微微发抖的手出卖了情绪。躺好了，苏青瑶跑去开窗，她力气小，弄了好几次才拧开。

        窗hu打开，污浊的空气新鲜几分。

        苏青瑶坐回谭碧shen侧，轻轻拍打她冰冷的面颊，喊她：“谭小姐？谭小姐？”

        谭碧似有所闻，突然痉挛地弓起shen，合着眼，一把搂住苏青瑶的肩膀。

        “瑶，瑶，打去给常君。”她喃喃。“去找他，找他。”

        苏青瑶听了，连忙去找电话。

        电话旁摆号码本，翻开第一页，夹着张纸条，写贺常君跟于锦铭住chu1的电话。苏青瑶这时才反应过来，难怪当初她问谭碧要于锦铭的住址与号码，谭碧能直接拿笔默出。

        拨过去，是于锦铭接的。

        他听见苏青瑶的嗓音，先是一喜，继而听她说谭碧的事，语调逐渐下沉，末了稳稳dao：“常君在出诊，我开车去找他，半个钟tou就到，你等我。”

        苏青瑶得到回复，紧张的神经刹那松弛。

        她挂断电话，转回床畔侧shen坐着，掌心探到被褥下握住谭碧的手。冷飕飕的一只右手，怎么也搓不热。苏青瑶觉出自己的手也在逐步冷却，便抽出，冲手心哈了几口热气，又伸进去焐她的。

        搓了许久，谭碧迷迷糊糊有了点意识，唤dao：“瑶？”

        苏青瑶替她抿了下tou发。“是我。”

        “还以为是在梦里打的电话……”谭碧自嘲地笑。“难为你来见我。”

        “贺先生已经在路上，等下就到。”苏青瑶说。“你先歇一歇，别说话了。”

        “不问我发生什么了吗？”谭碧dao。

        苏青瑶答：“你想说会告诉我的。”

        谭碧惨然一笑：“不是不想，是不敢。全讲出来怕你嫌我下作。”

        “我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阿碧，我与你是一样的。”苏青瑶也笑，淡淡的。“你知dao吗？每当我在志怀跟前说，我和你一样，他都会生气。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

        “徐先生当然要冒火。”谭碧侧shen，紧紧握住她的手，将脸颊贴在手背。“我是下三滥的娼ji。你不一样，你读过书，识字，会说洋文。”

        “阿碧，这个社会没那么需要我们，也没特别多的法子吃饭……我早前与你谈过，说，为谋出路，我们只得使劲扒这一碗饭。为此，要分帮结派，一面竭力修饰shen上能拉得住男子的心的一切，一面彼此仇视，妄图多杀死一个，便少一个人分粮。”

        谭碧叹息：“是的。”

        “所以，正妻觉得自己和姨太太不一样，一个想，我与他三书六聘，又有娘家坐镇，再多的狐媚子也比不上明媒正娶。另一个想，老爷亲自选的我，我那样美和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