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自己记忆的方式。
比如张佩佩喜欢写日记,像鲁迅那样,一天只记一两行。六年的中学时光概括下来不过薄薄的三本。她不忌讳给pipi看,因为内容大多语焉不详。当中还冒出许多cu话:靠、他妈的之类。诅咒同学、批评老师、诽谤学校的句子比比皆是,就像一个野蛮人。比如她穿了一条好裙子,就被骂成狐狸jing1;汪萱穿了一条好裙子,就被夸成品味。比如上课看,被老师抓住,当场撕了,害她赔了三倍的罚款。比如和玉min说自己喜欢某个男生,第二天就传遍全班。比如某同学的生日party,座位前后左右的女生都请了,独独没请她。比如小倩借她的自行车买东西,被偷了,说了声对不起就不了了之。一言以概之,张佩佩的日记,就是一本高二七班劣迹史。――这正好证明了pipi对张佩佩的印象:佩佩很聪明,却活得很糊涂。她父亲很有钱,却用错了地方。如果当初没靠父亲的钱进了C城一中,而是到了一所普通中学,她会有一个更灿烂的青春。
在C城一中这个以分数为等级的小社会里,佩佩只能用钱收买友谊。可是中学时代大多数人的价值观念还不成熟,钱的作用也没成年社会那么大,许多友谊就是有钱也不能完全收买。比如王玉min,比如董小倩,佩佩花多少钱也不能左右她们,除非能考出个比她们更好的名次。这当然还不是佩佩最倒霉的地方。
作为高二七班这个集ti,会有一种集ti的情绪,或者说是某种“气场”。不可能天天积极向上,负面情绪也得要有个发xie的地方。这就好像一个国家,经济蒸蒸日上的同时,也得搞些球赛,让人民群众有个地方骂。高二七班四十名以后的差生,就承担了这项重任。那么多的竞争、那么多的妒忌、那么多的失落、那么多的不甘最后都表现在对班里少数几名学生的彻底鄙夷和极度憎恶上。开始只是觉得他们笨,渐渐发现待人也有问题、品德更有亏缺,怎么看也不顺眼,就像印度最低一级的种姓,和她们接chu2都成了禁忌。这少数几名学生中,有人被叫作“饭桶”、有人被叫作“神经病”、也有人被叫作“ma屁jing1”。那个被称为“妖jing1”的就是佩佩。知dao自己是妖jing1的佩佩不久开始发胖,胖到要天天要喝冻ding乌龙茶来减fei的地步。佩佩于是发明了一个动词,她被高二七班集ti“冻ding”了。
pipi也写过日记。在日记里写了很多首隐晦的诗赞美家麟,主要是纪伯lun风格的,有时也学拜lun的写得很长。从表面上,pipi是个温和乖顺的女孩,其实心底和佩佩一样野蛮,日记里充满了对家长、老师的牢sao和不满。尽guan很谨慎地收藏自己的日记,那些不客气的牢sao还是被她妈妈从抽屉里发掘了。pipi妈读罢大怒,有生以来第一次揍了女儿一顿,pipi于是杯弓蛇影,改换策略,不再买那种一看就知是日记的装潢jing1良的厚pi本,而是改用三mao钱一本的练习本。写完一本就封起来,交给家麟收藏。
因为有人安全保guan,她的日记越写越长,三年内写了三十多本小册子,写到家麟表示连自己家也有点不安全了。于是,pipi的日记被他装进一个纸箱密封起来,存在了chong爱他的爷爷家里。密封的仪式很正式,家麟当着pipi的面贴上封条,pipi在上面签字,写上年月日,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