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来去就这几句。”燕云歌实在没耐心继续周旋，“燕大人可以冥顽不灵，就别怪我出代母休夫的浑事，毕竟这天底下没有新鲜事，我母亲嫁予你是什么样，现下又是什么样！”说到此，她的眼神越发凌厉。

“父亲？”燕云歌抬起眼。

纵然一再开解自己，燕不离闭上眼睛，只觉得刚才长女的每一个字都是削铁如泥的刀子，一刀刀全往他的心上扎去。他忍不住想起过往种种，想起莫兰对他的毫无保留和情深义重，突然像被抽去全力气般，无力坐下来，声音微哑：“这样也好——”

句句诛心，燕不离羞愤难当。他只觉这些年急掩饰的难堪在瞬间一次被人瞧了个干净。

燕不离凝视燕云歌的背影，狠出了一口气后，才慢慢说：“她嚣张不了多久。”

燕老夫人白了脸色争辩：“衍哥也是你弟弟，你怎么忍心害他命！”

“好个毒妇！”燕老夫人气得面无扭曲，一口气就要上不来。

燕不离阻止燕老夫人再说，知晓这长女的打算后，他反而冷静下来，神色冷峻地回应：“你母亲既入了我燕家，生生世世都是燕妇，且她一生毫无过错，现下病故，我断没有休离的理。”

“孽障！”燕不离拍案而起。

“自我朝定鼎以来，几代今上都奉行德治天下者，不绝人之理，若让陛下知燕大人背后忘恩负义的行径，不说我这个被逐出祖籍的燕家女会不会被波及，你那小妾生的儿子——”

事情闹到这份上，燕不离分明有了决断，最后却由一个老妇人拍板，他为了保全名声果然虚伪至极。

书房当中，桌上一堆沙盘。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走了。

“燕大人答不出，我来替你回答。你一面蚕食妻族，一面扮着情深，踩着莫家上位，又不喜别人说你攀借姻亲，貌岸然且就罢了，到我母亲死了你连妆点门面都不屑，迫不及待地就想来迫我交出她的财产，我母亲尚在人世，我或许会有顾忌，如今她死不瞑目，你哪里来的脸面求我既往不咎、高抬贵手！”

燕不离怒容满面，一口回绝，“莫兰适才病故，若再传出和离一事，百官要如何看我，儿子以后又要如何立足！”

“燕大人还真当不起我叫你一声父亲。燕大人，我仅问你三。我母亲病重时，你在何？我母亲命在旦夕时，你可曾来问过她一句死活！我母亲一生郁郁寡欢，你可知是何缘故！”

她的这句反问更像一记巴掌狠狠甩着燕不离脸上。

“你放心。”燕云歌将那空白的黄纸收起，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几乎带着点怜悯，“这么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我不屑来。何况，便是没有今日这出，你又还能住上几年。”

“没有规矩的东西！你怎么敢这么对你父亲说话！”燕老夫人按不住怒气，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你！”燕不离气得不轻。

燕云歌冷笑不断，“我需要什么好？燕大人要真是有心赎罪，不如让我母亲哪里来，回哪里去，省得死后还挂着你燕氏的姓，没由来得恶心她。”

凤瑝接到消息就来了，脸色难看。

燕云歌回看突然出声的燕老夫人，就见她咬牙切齿说声作孽，用着壮士断腕的神情对燕不离：“你写给她。”

些男人的愚蠢。

燕老夫人忍不住愤慨：“逆子！你怎么敢对你父亲不敬！”

燕不离咬死不写和离书，燕老夫人果断转，半晌后拿着张盖有燕不离名讳的私章的薄纸出来，微眯起眼，“拿了就走人，以后不准你踏入我们相府半步！”

燕云歌内力深耳力不差，冷眼瞧着这唱作俱佳的母子，心直泛恶心，目光不无鄙夷。

燕云歌懒得听了，转就：“既如此，明天我就去敲大鼓，告御状，便是豁出这条命不要，也要让我母亲离了这吃人的地方。”

燕云歌沉了脸，“莫兰还是我母亲！是莫家人如珠如宝养大的珍宝，老夫人又可曾对她有半分动容！横竖我只当我母亲福薄，当不得你高门府邸的燕妇，燕老夫人既然心疼孙子，最好今日就将和离书给我，别到明日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要你也一尝我现在心的滋味！”

柳毅之

“你又发什么疯？”

燕妇？燕云歌嗤笑不断，“燕大人厚颜如斯，着实令人叹为观止。你既知晓她一生没有过错，我要的自然是堂堂正正的和离书，休离？燕大人想什么呢？妾灭妻的人是你，你还妄想我会给你保留脸面。”

“你站住！”

字字铿锵有力，燕不离被问个脸色铁青。

燕老夫人闭上眼睛，用着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艰难：“这座宅子是你多年来的功勋，也代表你的荣耀和面，燕家门生虽多，却无一人可以继业，衍哥更需要时日成长，在他未成长前他还需要你的庇佑，你若在此时出了事，累及的不止三代。你写给她，外界无论将此事传成什么样，由我一力承担。”

燕老夫人涨红了脸，想骂不敢骂，孙子是相府的将来，也是她的死，她断没有为一个咽气的人去将宝贝金孙置于危墙之下的理。想到此，忍不住看了儿子一眼。

燕不离额上青暴起，“母亲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