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孟阳绝没有想到的。

孟阳这样的人，万死难抵其罪。

张遮说起这些来并不觉得有什么，经手过的惨案太多，纵有悲悯之心也不至于情为之牵、心为之系了，只是：“你押入天牢待审已久，本是要秋后斩，卷宗正好经由刑过。我供职于刑，自然看过你的卷宗。”

”

他略作洗漱便走到了案前，翻起堆在案上的这些事情来，只是这些要么是朝堂的公文，要么是天教的密报，一眼看过去件件都令人生厌。

“啪”，孟阳手里那树枝忽然拗断了。

虽陷险境，可张遮对自己的爱憎也半分不掩饰，终于转过了目光直视着对方，：“我倒很想知，你背后站了谁，竟有这样大的本事能压下秋决这样的事。”

剃度这件事大抵是真的。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危险，对眼前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刑清吏司主事张遮，生出了几分先前未有的忌惮。

听见他咳嗽，剑书：“刘大夫先前给您开的药好用的，让人给您煎一服来吧。”

白寺，圆机和尚。

那不正是如今被皇帝沈琅亲封的当朝国师吗？

谢危轻皱了眉，：“不必。”

剑书在外听见他起，便叫人进来伺候。

入了冬后，天亮得便晚。

但谢危夜里睡得一贯不是很好，又习惯了早起，睁开眼披衣起时，外还黑漆漆一片。昨日雪夜里出过门受了些寒气，他有些咳嗽起来。

张遮好似对这种忌惮一无所觉，寡淡清冷的眸底映着庙宇里这堆火光，视若寻常般地：“你杀一家五十余口，其罪属实，无论事出何因都是情法不能原、不能饶。卷宗方递到刑时，便画了你秋后斩。没有想到，竟被人压了下来，说你发妻上吊之事尚有疑点和可酌定之，只将你收监入狱，暂不发落。是以，事情才拖到现在，悬而未决。”

剑书本已经准备好天教这边一应事宜来报，可抬一看谢危坐在那案前半晌没动，不由纳闷，主动：“劫狱的那帮人刚走，城门口留了个记号，看模样是往燕庄方向去。教首那边亲自下令另派了一拨人去他们暂时的落脚点接应，但去的是谁还不知。属下怕打草惊蛇还未多问，要问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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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却没理，忽然问：“没别的事吗？”

可张遮却不接话了，因为事情实不会如面上看到的这般简单。若是圆机和尚这件事，未免太痕迹，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孟阳手里还拿着一截树枝，平和的面容虽然有些脏污，可映着这红的火光竟像是庙堂上高坐的佛陀，竟是：“孟某在白寺出的家，为我剃度的大和尚当时法号圆机，研佛法也有四五年，张大人这么好奇，不妨猜上一猜？”

剑书愣住。

他目中终于透出了几分血腥气，却扯着角笑：“不愧是张大人，这也知。”

断裂的那一截掉进火里，很快烧着。

换句话讲，张遮比其他人更了解孟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