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高速行驶而产生的紊乱气将付行搭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打乱，但现在付行已经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别的事情，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害怕的冷汗。

        一滴清泪，无声地从那点着泪痣的眼角落。

        ――他不会开口，也不知怎么开口。

        他开了车出门后猛踩油门，直奔电报上说的地点赶去。

        “巴基……”

        ――叮当！

        虽然没有造成伤害，但它成功达到了引敌人注意力的目的。

        银灰色的机械手臂散发着冷冷的微光，那晦涩的语句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吱呀转动。

        昏黄的路灯照亮了他的面容，来自地狱的恶鬼有着一副天神般俊美的容颜。

        慌乱的目光时刻紧盯着那已经爆表的速度表盘，落后的交通工让汽车的行驶速度受到了限制，这让心急如焚的付行产生了严重的焦虑情绪。

        付行去了哪里呢？

        他与巴基是如此的相似，但他们的气质又是如此截然不同。

        仿佛夏娃在恶魔的引诱下摘下了果子，有什么无形的禁忌随着他往前的那一步被悄然打破了。

        他想这么说，但是呐呐地张嘴后，冬兵发现他只能发出一些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空白气音。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他打量着自己面前的男人，苍白又美丽的脸看上去无比熟悉却又万分陌生，那双充满着悲伤与哀愁的眼睛，在暗夜下显得如此暗淡无光。

        不知为何，看到那姿的男人哭泣，冬兵会有种灵魂为之震撼的无措感，仿佛对方的不是泪而是从自己上出的血。

        昏暗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游离，有种不真切的虚幻感，站在付行面前的男人好像那飘渺的风，伸出的手也只能感受着它从指尖的隙穿梭而过。

        巴基温柔细腻，是如春风般明媚又富有活力的人，而眼前的男人，寒冷与凛冽好像天生与他如影随形，他的到来是寒风过境寸草不生。

        空的房子里幽幽回着男孩的声音，却无人应答。

        付行彻底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握着枪的手突然颤抖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是你吗，巴基？”

        “Mani？”

        他在心底又重复了一遍，尽没有人听到。

        万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见那个让付行觉得有些熟悉的影缓缓走来，从黑暗踏过那条泾渭分明的界限步入光明。

        我不是巴基。

        恍惚间，他产生了一种溺水的错觉。

        当那个模糊的人影就要对昏迷的霍华德下手时，付行抛开那被自己抓得稀烂的电报纸，掏出自己随携带的枪，利落地上膛后瞄准目标就是一下。

        是啊，他怎么舍得？

        那个冷酷如雕塑的影突然一动不动，付行低喃着他的名字，却又不确定他是不是这个名字的主人。

        别哭了……

        快点，再快一点……

        付行皱起了眉。

        但是他知，灵魂深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喊，你怎么舍得让他泪！

        仿佛咙被棉絮堵住了气，他想说的话，他那鼓动不已的心，都随着风的逝渐渐消散在这如水的夜色中。

        夜晚的空气冷如水，灌进那千疮百孔的肺腑之中，在胃里沉坠，将冬兵堵得呼一窒。

        冬兵闻言，突然驻足站立。

        他说：“我不是巴基。”

已冷却，清澈透亮的水色也已沉淀成混浊的暗褐色。

        子弹似乎命中了什么坚的东西，想象中的血肉撕裂的声音并没有发出。

        冬兵不知。

        明明上没有任何一地方受伤，但冬兵就是莫名地觉得有种千刀万剐的痛楚，仿佛有人拿着刀子在他心口上剜下了一大块肉。

        可自己又该是什么样的呢？

        那种怅然若失的恍惚感，让他觉得自己变得不再像是自己。

        冬兵眸中冰冷又机械的光泽明灭不定，从前那如云般轻盈柔的眼睛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那剥去一切后残余的单调晦涩的灰绿。

        ――抓不住，亦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