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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停下来看镜子的时候，我就走出来了。”小七说，“你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问这是谁。我在里面看着你。然后你认出来了。不是认出了我，是认出了你自己。我就在那儿。”

        许诺把车速放得更慢了一点。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从旁边超过去了。司机看了她一眼，她没理会。

        “小七。”

        “嗯。”

        “你是二十岁的我。也是那个画在墙上的太阳。也是那个不想长大但又不得不长大的分。对吧？”

        小七没有回答。但许诺感觉到后那个目光变得更近了一些，像有人从门口走了出来，站到了门槛外面。风是的，阳光是亮的，路是直的。她没有回看后视镜，但知有人在看她，不是从后面，是从里面。那个躲在角落里二十年的女孩终于站到了阳光下，虽然那阳光只是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的，虽然这条路还不知通向哪里。但她站出来了。

        许诺把车拐进一条小路，不是导航规划的，是她自己想拐。路窄了，树密了，阳光被切成碎碎的，落在挡风玻璃上，像谁把星星倒了一地。她开得很慢，不赶时间。

        “小时候我画过一张画。”许诺忽然说。

        小七没接话，但她知她在听。

        “画的是一个人站在麦田里，仰着，看天。老师说我画的人没有脸，问我是故意的还是不会画。”许诺顿了顿，“我说，她在看天，不需要脸。”

        小七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从心里出来的，像猫伸了个懒腰。

        “那是你。”小七说。

        “什么？”

        “那个站在麦田里的人。你在看天，你在看远，你不看前面也不看后面。你在找什么，但你说不出来。你画她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这个人像我。但你不知那个声音是我。你以为那是自己在跟自己说话。”

        许诺握着方向盘，指节紧了一下，又松了。她想起那张画，画的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但记得那种感觉――画完了，停下来，觉得画里的人像谁，像自己，又不完全像。好像还有一个人站在那里，透过她的眼睛看着麦田。

        “我画了很多那样的画。”她说。

        “嗯。我都在。”

        “你从来不告诉我？”

        “我说过。”小七说，“你画完一张，停笔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感觉――够了，行了，就是这样。那不是你在说，是我在说。”

        许诺没再问。路在前面拐了一个弯，车歪了一下又正了。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漏下来的地方越来越少，空气变得，有一泥土和苔藓混在一起的味。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的风涌进来，凉丝丝的，像小时候夏天傍晚从河边过来的那种。

        “你一直在给我信号。”许诺说。

        “嗯。”

        “我没听懂。”

        “你听懂了。只是不信。”小七的声音稳得像一颗钉子钉在墙上，“你画完画觉得满意，你拍完照片觉得舒服，你走到陌生的地方觉得像回来。那些都是我在告诉你――你在找的，就在你边。”

        许诺没说话。她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靠在椅背上。引擎低低地响着，像心。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线的针脚。

        “我小时候老梦。”她说。

        “梦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