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台上拿开，手指上还有没干的水，凉丝丝的。她往后退了一步，镜子里的她也退了一步。那个躲在瞳孔后面的目光也跟着退了一点，但没有消失。它就在那儿，不远不近，像一盏灯。

        “走吧。”许诺说。

        “好。”小七说。

        许诺转，走出洗手间。阳光迎面扑过来，的，刺眼。她眯着眼往前走了几步，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点火。

        “小七。”

        “嗯。”

        “你刚才看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的？”

        小七沉默了几秒。“你像终于找到了。不是找东西，是找到了自己。”

        许诺没说话。她把车开出服务区，汇入主路。公路在前面铺开，灰白色的，阳光把远照成一片白晃晃的。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小七没有再说，但她知她还在，就在眼睛后面，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外面的路，也看着前面的自己。

        重新上路之后，许诺开得不快。服务区出来那段路限速低，她也不急。阳光从正前方照进来，她把遮阳板往下掰了一点，挡不住的那分光落在仪表盘上，把指针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七。”她喊。

        “嗯。”

        “你刚才说，你一直在看我。看了二十年。”

        小七没有接话，但许诺知她在听。

        “那你记得，”许诺顿了一下，“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是什么时候吗？”

        小七沉默了几秒。风过来，路边的狗尾巴草弯腰又直起来。

        “二十三岁。”小七说，“你从影楼辞职的那天晚上。你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脚悬在外面。不高，三楼。你看着楼下的路灯，说了一句：我是不是老了。”

        许诺的呼慢了半拍。她记得那句话。她说过，但以为没人听见。那时候她刚辞掉第一份正式工作，不是因为干不好，是因为干得太好了。老板想让她签五年长约，她犹豫了两周，最后还是拒了。不是不想安定，是怕一安定下来，就再也走不了了。那天晚上她在窗台上坐了很久，麻了也没下来。路灯下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收摊的时候把没卖完的红薯分给旁边的浪猫。她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不是因为年龄，是因为她开始羡慕那个老――他至少知明天还在同一个地方。而她自己，不知下个月在哪。

        “你那时候不老。”小七说，“你只是怕。怕定了下来，就找不到自己了。”

        许诺把着方向盘，没说话。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光斑一块一块地过她的手臂。

        “后来你去了北京。”小七说，“你走的那天，火车站很挤。你提着那个旧行李箱，袋子断了，你找了一绳子绑着，走一路，拖一路，声音很响。你没有回。”

        “你知我没回？”

        “你不需要回。”小七说，“我知你一直在往前。你只是不知自己在往前。”

        许诺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被人看穿了之后、无奈又有点的笑。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的？”她问。

        “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