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到名的少年猛然抬。

        蓝氏弟子微怔——姑苏左近，未曾听闻有顾姓修仙世家。但他阅帖无数，知每年来此听学者，除各大世家嫡系，亦有不少散修俊彦蒙荐而来，当即敛神还礼：

        云深不知的山门，以汉白玉筑成，高阔素净，无甚雕饰，唯门额上以银钩铁画刻着“姑苏蓝氏”四字。字迹清隽，却有一凛然之意，令过往者不觉整肃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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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忘渊没回，也没赶他。

        蓝启仁微颔首，目光如霜，自堂下一一扫过。在座皆是世家子弟，不乏惯之人，此刻却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怎么？”那人忽地开口，语调懒懒的，“想看？”

        那卷轴长逾三尺，密密麻麻写满蝇小楷。

        聂怀桑呆立当场，脸涨得通红。后几个清河子弟捂嘴忍笑，他恼羞成怒，瞪他们一眼，再回时，那青灰布袍的背影已飘然行远。

        青灰布袍的年轻人顿住脚步，垂眸看他。

        所有听学弟子齐聚堂中。兰室阔五楹，窗明几净，案席整肃。上百名世家子弟分列而坐，蓝氏子弟独据西侧，各家子弟按宗序依次落座。堂中香烟袅袅，四悬着蓝氏历代家主的墨迹，满室静默，只闻衣料窸窣。

        忽地，他目光一顿。

        聂怀桑跟在后面，伸着脖子去瞄那帖子，什么也没瞄着。

        他方才入座时与江澄打了照面。这位莲花坞的少主绷着脸，看也不看他，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嗯”。魏婴也不在意，笑嘻嘻在他旁边坐下，被江澄横了一眼，却也没赶他。

        正出神间，主位屏风后转出一人。花白长髯，眉目端严，正是蓝氏硕儒蓝启仁。

        他挠挠，脚下却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他不懂什么灵韵宝光，只觉那手串白得不像凡品。他家库里也有几枚玉珠，成色算得上佳，可往这串跟前一放，怕是要被衬成路边石子。

        总之跟着就跟着了。

那一抹玉光勾了去。

        聂怀桑一噎。

        魏婴坐在云梦江氏的席列中，悄悄打量四周。

        满堂弟子纷纷起行礼。

        “不给你看。”

        可他搜遍记忆，也想不起在何见过此人。

        好东西。

        门前验帖。

        顾忘渊颔首，步入门中。

        此刻他端端正正跪坐，眼睛却不老实地四溜。

        他约莫十五六岁，着云梦江氏的紫袍，眉宇间尚有稚气，此刻却绷紧了下颌，竭力作出沉稳之态。他自案后起立，双手接过蓝氏弟子递来的卷轴，徐徐展开。

        那人倚着凭几，半阖着眼，手里似盘弄着什么，拢在袖中看不真切。墨发及腰，未束冠，只在发尾松松绾着素白绦带，衬得侧颜格外清淡。

        聂怀桑心难耐，脚下不由自主便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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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珠子……”他搓着手，仰笑得有些局促，“友，敢问这手串，那搞得？”

        青灰布袍的年轻人递上一张名帖，其上墨迹寥寥，只书“顾氏，忘渊”四字。

        话音落，手串已入袖中，连影子都不见。

        聂怀桑这才发觉，这人竟生得极高。他勉力仰着脖子，对上那双褐色眼眸——那人眼里没甚情绪，只是淡淡扫过来，自上而下，带着几分说不清不明的懒意。

        院内植满玉兰，正值花期，千朵万朵压枝低。花落满青石径，足履其上，无声无息。顾忘渊负手徐行，青灰布袍在满地素白间不甚起眼，唯有腰间一枚白玉环扣随步履轻轻晃动。

        “忘咯。”

        西侧角落，最末一席，坐着青灰布袍的影。

        “既来云深不知，当守蓝氏家规。”蓝启仁声不高，字字清晰，“江澄，念。”

        聂怀桑跟在三步开外，亦步亦趋。

        “顾公子请。”

        他也不知自己跟来作甚。许是那玉珠太勾人，许是这位顾兄瞧着冷淡，却又不似旁人那般对他出“聂二公子又来丢人现眼”的神情。

        聂怀桑憋了半天，忿忿：“这人好生小气！”

        魏婴眨了眨眼，总觉得那侧影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可那玉光总在眼前晃，晃得他心了整条山。

        那人却不移步，手里玉珠继续不紧不慢地转。一圈，两圈，三圈。聂怀桑的目光跟着珠子转，脖子都歪了。

        聂怀桑连连点。

        申时，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