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他怀里退出来，抱着膝盖坐到床角，看到我脚踝上还挂着那株红麝串，我愣愣看了一瞬，然后将它取了下来，递到洛云亭前。

        “苦楝可入药，”他看了我一眼，神色微动，而后又平静如水，低声说，“快到立夏，你院里草木多，易招蚊虫，苦楝驱蚊，我令人移几株过去。”

        如意叫我，她是个很伶俐的小丫，至多十五岁，我低声同她说，“你别叫我夫人了。”

        婷婷袅袅的院子，不像有些富贵人家恨不得堆金砌银，把家底儿都搬出来充个阔，王府很大，好几庭院，都只种些花草枕木，假山水池，很有雅致。

        “夫人？”

        “苦楝。”

        可惜我要奉茶，没时间细看。

        他蹙眉，“不必。”

        丫鬟们为我我备了单衣，还有一件素白丝质袍子，上面画了墨竹，清雅得很，为我梳了简单的发髻，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这才觉得熟悉。

        她瞪大双眼

        我被丫鬟指引着敬茶，也不敢胡乱称呼，只叫王爷王妃，王妃低声回我，“既已入门，该改口。”

        “别摘吧，花还是长在树上最好看。”

        我看得有些入迷，一阵风过，花朵簌簌落下，落了我满，上也落了些许，如意一边替我摘掉发间的花朵一边笑，“夫人好漂亮！”

        我却叫不出口，王爷接过我手里的茶，“罢了。”

        我手里掬了几片，“这是什么花，我好像从未见过。”

        我到了正堂，见到一位中年男子跟妇人正坐中央，想必就是老王爷跟王妃，我窃窃看了一眼，王妃虽看着有些年岁，但依旧貌美，态稍显丰腴，脸上无笑，但眉目柔和，老王爷两鬓斑白，但眼如利剑，一段威严，我正与他眼神对上，吓得立刻低了。

        “你若是乖乖伺候爷便也算了，到底子长相也算合意，”他轻轻摸着我的脸，“可你偏要跟我拿乔，卖乖，装出一副懵懂可怜相，你当爷是傻子不成？”

        我想告诉他，我对洛家好生抱歉，我也没有他想的那样坏，可看到他的眼神，又觉得，说了也无用。

        我如蒙大赦。

        我梳洗好了，就随着丫鬟们去了正堂。

        王爷夫妇二人都很友善，只问了我几句住的可习惯，传了一个小侍女让她跟着我，之后便让我回去了，我心中感激，立时退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见他面貌灿烂若春花，可眼里却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我走到圆门边，向里看去，边跟着的小丫鬟如意小声提醒我，“夫人，这是大少爷的院子。”

        “多谢，”我怔怔地看着他，他面上依旧疏离，却很温柔，一如昨日，“还有昨天，也谢谢你。”

        昨日我披着盖，没看到王府光景，今天被丫鬟领着逛了一圈，才发现王府好景致。

        这样好的东西，想是他刚刚一时意乱情迷才会给了我。

        第二日清早，有丫鬟进来叫我起，说是要去给王爷王妃奉茶，这规矩我也知，但有些意外，我原以为这婚事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还要行这些规矩礼节，好像真的成亲一样。

        我是双儿，但是男儿相，昨日描眉画妆的，怎么都觉得有几分奇怪。

        他眉一挑，问我，“这是何意？”

        走出正堂，瞧见隔庭院有一大片树木，满树翠绿滴，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花香很淡，春风一般，却并不缥缈，满院子聚拢了，令人不舍离去。

        如意嘿嘿笑了，“夫人要吗，如意去给你摘一点。”

        又是一夜未眠。

我脸上。

        “我没有跟你拿乔卖乖，我也不想拖累王府，今早如果不是洛公子，我的确已经……谁也不想被人当作糟践人的烂泥，污水，”我低声说，“你走吧，这里本就不该有人来。”

        我心里一动，仍是驻了足，“我在外面看看便可。”

        一清冷的声音传来，我回一看，不知何时，洛玉寒走到了我后，他一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更像个仙人，我退了一步，笑着说，“我第一次见，很好看。“

        而后便略过我，兀自进了园内，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悠悠叹了口气。

        他脸又变得黑沉，不多时，站起来，嗤笑了一声，随意披了件衣服，走出去的时候还摔了门，很大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何等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