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要登记造册的，开库房要两个人，带出来给皇帝过目确认之后造册，再叫人送出去，所以绝不可能出错。里妃嫔进时家都是有数的，也会登记造册，所以一个人的收入几乎都是明白的，除非有其他见不得人的进账。这样的好就是东西的来源基本干净，就是出什么脏事，也很好查明白。

        瑞香生长奢华之中，边事都很讲究，对宝贝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震撼，但这几张古琴确实让他昏了，每一张都青史留名，爱琴之人不可能不迷醉，皇帝却……

        因为交给他的时候神色实在是太自然，瑞香事后才想明白，皇帝可能听见自己很久之前，夜里弹的琴了。皇帝不爱讲情意用言辞说出来，可他心中有所悸动，在外必定有所表现，只是太过隐晦，要猜，不能问。

        除此之外，他最喜欢的还是那株八尺有余完整又漂亮的粉盈盈珊瑚树，虽然并不是时人推崇的血红色，但他爱的就是与众不同和温柔缠绵不大方的粉红色，放在正殿里的时候他边的近侍全都出肉疼的表情，忍不住问要是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

        瑞香：“要是不摆出来，放在我的库房里和放在陛下的私库里，有什么区别？”

        都是蒙尘黯淡，不见天日。

        所有供奉送到里之后，第一步都是皇帝那边的内侍省和殿中省留足了皇帝要用的，和皇帝赏赐宗亲，勋贵，大臣的分量，然后发到后，瑞香按照份待遇分发下去，给自己留足赏赐外命妇的，少了自然不必说，反正少不了他的，多了多的那就是他的了。

        何况有些东西也是直接送进后，他分好了给皇帝那边的，自己再行分后，赏赐外。

        新鲜瓜果也好，新的丝绸金玉也好，甚至鲜活鱼虾等物，有时候外不是买不到，但里分发下去的并不是东西本，而是此物代表的圣，和帝后心里你是亲近的，重要的人。以前没有的人现在收到了，那是一场巨大的惊喜，恨不得把东西供起来，以前次次都收到的人忽然没了，就会心里顿生恐惧。

        里的人，真正能指望的就是这例外的赏赐，皇后所得自然是最厚的，就是种种优异特殊的待遇，才真正让皇后难以企及，高不可攀。

        瑞香实在不需要别人暗中送钱，何况还是脏钱！

        他知他们的意思是和光同尘，毕竟里这样也不是一年两年，腐败贪污总是会滋生的，不痴不聋不阿家翁，他是家理事的人，若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这些私心，那他们也不可能继续给他面子，让他理下的后不出任何事了。

        但人有私心可以，可是看看他们送给自己的东西，瑞香只能想到他们吃下去的是好几倍，否则怎么会舍得拿出这么多来给他？

        第一次收到的时候他刚进没多久，接手了务之后还不熟悉，虽然猜出他们的用意，但是却不敢相信，挑了个时间告诉了皇帝，皇帝当时说，给你你就收着吧，你收了也不必替他们担心。

        那时候皇帝也是需要和光同尘的，虽然他当时不知，但行之后至少看明白了，皇帝不是登基了之后就自然而然万民服膺，治大国如烹小鲜，越大的事，越要慢慢办，急于求成，只会失败。

        所以他也忍了，现在总算是时候了吧？

        不过，瑞香并不急着说出来，他一向是很能按捺自己心绪的人，还是：“你先说。”

        皇帝显然是有心事，且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开口，但他本来就不是会犹豫太久的人，于是定了定心，：“我想，这事还是要先告诉你，我不会很快立太子。”

        瑞香没想到他忐忑的居然是这个，其实他早有预料，也并不觉得襁褓里的太子是多好的事，孩子还小，早早被寄予太多期望是太重的负担，他其实也不想要。因为没觉得是多好的东西，所以当皇帝用这种好像害怕他会怀疑，会生气的态度说出来，他反而吃惊。不过想想看，皇帝确实一向认为权力是最大的保障，是最实际的承诺和好，所以不给，他心里真的会觉得是对他的一种辜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