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纷纷列阵归位，沙场上的喧嚣渐被秋风卷走、散入旷野。

        他知，这个人的心已经乱了，他的情绪仍会为自己而牵动，举止仍会因自己而失措。

        沈慎双目通红，眼中悲愤几乎满溢，声嘶力竭地朝他喊叫：“傅知宜！我沈慎从今往后与你恩断义绝！若有半分反悔之意，当如此帽缨！”

        一阵疾风瑟瑟刮过，堪堪落了城擂鼓之人的风帽。傅节下意识抬起，恰好看见那人出的一截侧脸。

        说完这番话，他只觉上仅存的力气瞬间被人抽走，双一，忙扶住城墙深深了几口气，嘴边蓦然勾出一个古怪的笑，抬起悠悠望向傅节，继续：“想取回幽州，你就来抢；若抢得过我，便还你。”

        鼓声渐歇，鲜卑骑兵渐次退回了城中。

        两军正杀得难舍难分，城楼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擂鼓声。

        一丝难以言说的快意从傅节心底悄然萌发，随后如同一粒火星溅入油锅，卷裹着图摧毁一切的绝望与疯狂，在他膛中腾腾燃烧起来――他想让沈慎的心里永远留着他傅知宜的一席之位，他既已发誓从此断恩绝爱，那不妨就让他今后时刻带着对自己的怨恨活下去。

        他此番带来的人并不少，且都是锐，在主帅的鞭策之下很快调整好阵型协力对敌，战场上的局势便渐渐扭转过来，将鲜卑军一点一点杀退到了城墙边。

战。

        不知为何，傅节觉得那形有些眼熟。

        傅节心知不能再追，下令鸣金收兵。

        傅节仰着与他对视了半晌，终于收起边的那抹蔑笑，调转下

        话毕，他一把夺过旁弓手持握在手上的弓箭，瞄准城下的傅节，用尽全力拉满弓弦，随后极利落地松开手，离弦的羽箭化作一残影直追傅节面门而去。

        眼见麾下士气委顿，他中陡生一无名之火，紧握鞭朝虚空甩出一尖啸，厉喝：“诸位将士随我冲阵杀敌！斩尽胡贼！”说完便拍而上，冲锋在前。

        变故发生得太快，傅节未及躲闪，被那箭镞摘掉了盔上红缨。

        傅节心一凛，咬牙瞠目往城上看去，只见楼一人披素白鹤氅，手执鼓槌，正奋力挥动双臂击鼓助阵。他侧对着众人，颈被宽大的风帽严严罩住，看不清脸。

        虽然先前从未与此人谋过面，但凭借此人一的华贵戎装以及那遮挡不住的矜傲之气与王者风度，傅节断定这英武雄猛的健儿必然就是此次幽州之乱的罪魁祸首――鲜卑慕容靖。

        如此，亦不失为一种占有。

        傅节接连受到此等挑衅，却出乎意料地并未感到如何愤怒。他虎视眈眈盯着城楼上那个狂乱得近乎狼狈的人，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极轻佻的嗤笑，紧锁着的眉亦随之舒展开。

        “沈南容，果然是你！”傅节收鞭勒，切齿冷笑，仰朝那人高声喊，“沥阳一别，旬月未见，不想沈县令竟堕落成了个私通外敌的乱臣贼子，当真可怜可笑！”

        但见为首的那员勇将挥刀策驰骋于万军之中，势如奔雷闪电，所过之刀剑嗡鸣、赤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他后紧跟着的一支骑兵亦是锐不可当，刀锋所向，汉兵尽皆披靡。

        沈慎走到堞墙边俯视城下。苦心维持的镇静在看到傅节的刹那间土崩瓦解。他攥紧衣袖，脊背得僵直，浑无法自控地发出细微的颤抖，垂眼冷冷看着城下回敬：“傅节！昔日你兵临沥阳之时戕害百姓、屠戮苍生，如今又有何资格来指责我？我绝不会把江山让给你这样的独夫民贼！”

        战阵中的慕容靖听闻此声，意气更为豪壮，挥刀的动作愈加轻巧迅疾，骑在上变幻着各种姿势左右突阵，如飞梭，又接连砍翻数人，随后仰天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啸鸣，好似在与那鼓点相呼应。顷刻之间，他所率的那支骑兵几乎将傅节的前军杀出一片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