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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妆娇

裴容廷顿住了脚步,银蓝的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白璧似的脸看上去又冰又冷,然而他眉目间的笑是温柔的。

        裴容廷不明所以,忙上前把那酒钟夺过来,见里已经见了底儿,又打开银注子闻了闻,蹙眉:这是哪儿来的?

        大人,这酒好、好甜嗳。

        银瓶:是外士打发人送来的。她笑嘻嘻的,凑上前去拉住裴容廷的手,却被他抽了出去。银瓶愣了一愣,再抬,只见裴容廷一脸的肃穆,撇下她便往门外走。

        银瓶吃了喜欢,看那银注子里还有许多,索又给自己添满了一钟。殊不知这酒原是金华酒掺了桂花烧,味虽香,却也有白酒底,她吃了没两杯,脑子就带了点恍惚。

        裴容廷没再说什么,告退走出了门去。一路回了借宿的丹房,忙有小厮迎上来,他才要开口问银瓶的情况,却瞥见那东厢房的门开着,除了幽堂前供奉着的红烛香火,另有个红色的瘦小的影子半掩在门框子后面。他看过去,果然是银瓶躲在那里,穿一红小衣,红纱袴儿,正咬着帕子往外偷看。她对上他的目光,立即喜上眉梢,跑了出来,险些跌在台阶上,幸亏被他一把接住了。

        他回看了祁王一眼,看见他眼中震惊、恍然与恼怒交织的奇异神色,那点子笑意愈发深了。

        她今儿一天也没正经吃东西,肚子里空空的,神情紧张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松弛下来,便饿得要命。这一桌子红的红,黄的黄,她看着情不自禁起来,可还没给裴大人过目呢,自己又不好先动。银瓶上床倚着阑干坐了会子,闻着那阵阵油香,看看吃食,又看看别,终于挨不过,爬过去偷偷给自己斟了一钟酒。

        裴容廷和煦:没事了,你不要多心。

        银瓶顿了一顿,又小心地打量他:他来可是与我有关么?

        这酒入口清冽,甜丝丝的,有子桂花香,像是泡了桂花的金华酒。

        银瓶不好出面,只得由静安谢过了,提进卧房来,打抹春台摆在床上。银瓶趁这时候往阁里对镜散了发,重挽香云,出来便见床上安放小几,上摆着杯盏酒食。凑近了看,原是一碟子酥酪拌的鸡脯翅儿,一碟子果馅蒸酥,一碟子荷花饼,一碗浮着香油的白馄饨,两只小银莲蓬钟儿,并一银注子热酒。

        话中有显而易见的炫耀,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出于故意。

        他难得有机会和人说起与婉婉的过往,虽然这对象是她曾经名义上的丈夫。

        银瓶扑在他怀里,又喜又急,忙问:大人去了恁久!那祁王可为难您了吗?

        裴容廷见银瓶语气憨,心里要笑,脸上却

        裴容廷出了卧房,叫来静安细细问了一遍,问明了些吃食的来由,听说观里给整个院子都送来了酒食,众小厮看守已经吃了,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这才松了眉,转回,只见银瓶正抱着阑干坐在榻上,低低的,等他走近了,方怯怯问:大人、大人是恼我不等着您,就擅自吃了这些东西吗?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她胆子大起来,也就不什么裴大人不裴大人,见那桌上的蒸酥黄油油的可爱,拿起来便往口里放。

        总有十二年了罢。

        裴容廷把银瓶引到床上,问起她的,确认了她除了手腕被草绳勒破了点油儿,并没有受到什么待。他略放了心,起便去更衣沐浴,虽打发了银瓶先睡下,银瓶如何睡得着,恰好又赶上那老法官派人来巴结,巴巴儿送来酒食果盒,敬献给裴中书宵夜,夜里子。

        别乱猜度了,并不和你相干。裴容廷岔开了话,牵着她回了东厢房内。这观里的丹房到底不比衙署于布置,正房的卧室里也只一张阑干架子床,孤伶伶两只乌木柜子,临窗一张月牙桌,上摆着青瓷的瓶炉三事,雪白的墙上毫无装饰,糊得雪般相似。

        不一会儿,裴容廷洗了澡回来,上松松系了件云鹤纹白绸袍衫,乌的长发束着,只散着几柳子碎发。他才掀开帘,迎便觉得香扑面,怔了一怔,往屋里看去,只见四下昏暗,唯有床上点着纱灯,晕出朦朦的暗金光圈。银瓶穿一红纱衣,一手撑着脸颊,另一手端着只小银钟,听见动静看了过来,歪着笑了,眼神虽涣散,却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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