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娘倒了一口凉气，仿佛从一个冰窟里逃出命来，转又跌进另一个。但她一贯伶俐，只听了裴容廷这一句话，心里便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关于银瓶的过去，他全都是知的。

        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谨遵大人吩咐，再不敢对姑娘多说一个字

        眼看就要下雨，还这么到乱跑。他倒也没发脾气，只是脸色影在竹帘下晦暗的光里，让人看不清楚。又命银瓶，去茶房煎一盏雀来。

        他起闲闲踱过去，扳起她的下颏好了她的脸颊，使她收回目光，与自己对望着。

        天气已经见凉，她穿着密合色洒金的夹衫，桃红缎裙，是这清冷的屋里唯一一点意，她走了，那点人气儿也跟着走了。裴容廷走进来，更是压低了气氛，一双凤眼像是浸在寒水里，只肖看桂娘一眼，便让她打了个冷颤。

        银瓶听了，倒没想着作不作伴，只是欢喜桂娘终于逃出命来，仿佛另一个自己也被从魔窟里拯救出来，忙与桂娘对视，兴冲冲给她使了个眼色。

        那顾盼神飞的高兴劲儿，却是对着旁人，裴容廷看了有点不自在。

        她端着茶盘走进来，看着面容沉静的裴容廷和匍匐在他脚下的桂娘，一时摸不着脑。裴容廷见了银瓶，眼底间终于恢复了些温的光，淡淡：既是你喜欢桂娘，我如今把她讨了来，往后陪你一作伴。

        窗外的云终于酝酿到了一定的程度，蒸腾着的大片铅灰淹没了日，轰隆隆劈出一闪电，打亮了这阴沉的房间，也打得桂娘心底一片雪亮。

        桂娘愣了一愣，反应过来这也许才是他肯救她一命的真正目的。

        是银瓶回来了。

        常年的漂泊让她惯于步步为营。她锐地住了手里的筹码，立即盘算起如何为自己挣来更多安立命的保证，脸上却早已恭敬了神色，再次拜倒，忙不迭应了下来。还不等起，她便听见那竹帘窸窣，轻轻的脚步声过后是一声诧异的唔？

        这似乎为昨日山石后他奇怪的反应了注脚，可桂娘总觉得心里还有层窗纸没有破。她一想着，一忙艰难地爬行下床，对她这新一任的主人磕行礼。

        裴容廷在靠墙一张太师椅上落座，手搭在乌木的扶手上闲闲敲点。天阴，光线暗了，反倒更显他的手指瘦长，玉骨筷子一样有冷冷的光泽。他再开口，端肃的声音里更多了威胁的意味：我能救你的命，也能要你的命。若你在她跟前敢提一个字的从前，就像今日这样。他幽幽瞥了她一眼，有你后悔的时候。

        外已经疏疏下起雨来了，哗啦啦打着窗纸。裴容廷稍一使力，便将银瓶的小鹅脸成了个柿饼子，他弯了弯角，优雅的姿态掩盖了眼底的不怀好意：就说要下雨。既如此，你也不必急着走了，待雨停了再说罢。若

仿佛青灰石板上一点突出的浮雕，周透着生冷的凛冽。

        裴大人

        银瓶也忙转过，知自己违抗圣旨被他捉住，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小声：大人回来了，我

        我已经和白司明说，赎了你一上京。

        桂娘大惊，盯紧了裴容廷，却又不敢说话。

        这个她并没有明说，但桂娘自知是说的银瓶。

        裴容廷从不支使她事，今儿是一遭，银瓶心里疑惑，却也不得不从命，起出去了。

        裴容廷并不接她的茬，也不看她，利落打断：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回想。明天，我要知所有你看到的、听到过的东西。包括昨日你说的那个什么来寻她的人，所有细枝末节，全复述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