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被压扁的程度，陈沧将剩余半个，再送入口中。

        仍不觉得好吃，但苦甜味绵绵腻腻，像想留住的某种情踪。

        她死不撒手，声音尖锐：陈沧上个月还来我们家了，这个月还会来，下个月也会来！

        *

        凉风迎拥，心蓬腾。陈沧这周寡默异常，极少与她斗嘴互损，却对她有求必应，容忍她为所为。前两天兴起搓他脸好几下，下手不轻，他都没推开她。

        拨过去，占线。再拨，还是占线。

        宝贝不哭了，她轻哄最疼爱的孙女：陈沧哥哥再过几个小时就到家，你给他打电话，又不是永远不见。

        安安，你去哪了？易美珍正发急，转看到小影站在门外抽泣。

        易美珍有愧于宋梦，又不敢完全放心。安度还小，不确定她倏然知自己有兄妹会否排斥，在父母早早过世的情况下，恐怕难以适应新组家庭。

        安度反应之大出乎易美珍预料，她暗惊后拉开安度，凛声教育：裴安度你在这撒什么泼，先给我吃早餐！你以为你叫得大声就能实现吗？

        冷水浇脸，她猛然忆起前夜字条和磅礴大雨，动作骤僵，扔下巾，急急翻找物证。

        背在凉的地板上硌久了泛疼，安度闻言减弱幅度，最后不动了，仍蜷着低泣。

        弹力听筒线快被安度拉直，终于拨通，是陈沧接听，喂了一

        不许洗！不要洗！安度下床，拽紧张姨手中的布，高声。

        易美珍由她发挥，派张姨取来相机，提醒：有电话，有相机，能写信。裴安度你继续在这，我通通拍下来寄给你的陈沧哥哥，寄给陈叔叔杨阿姨，让他们欣赏你现在的样子，看他以后还要不要和你玩。

        陈沧哥哥！安度站在紧锁的院门前，边边抚着口，向门内大喊。

        不是的，不要他们。安度蔫蔫不振，一推碗勺，嚎啕乍迸：不要他们！

        威胁？和电视上学的绝食？易美珍叉腰冷声，起来。

        日光照彻，陈家门窗都闭牢，静静悄悄，常用的室外物品也被清扫杳无所踪，只地面还留有两车辙。

        多梦的一夜，安度睡醒，脑袋昏沉。

        不起！安度哭着打，你接他回来！

        张姨正打扫陈沧住过的房间，拆了枕套床单，经过门廊，同易美珍报备：太太，今天天气好，我

        昨天一时难以置信，所以想象成了梦吗？安度没换睡衣，顾不及穿袜子，光脚蹬一双布鞋，拉开门朝陈家方向奔去。

        脏，乱发飞散，神容耷拉，像走丢的小孩。

        嗓子肺齐齐发痛，不仅是疾跑导致。他肯定在骗她，他最喜欢骗她了。

        ，陈沧哥哥真的转学了，他不在郡城了。安度涕水直，求助般看向易美珍，没有人陪我玩了。

        *

        时间还早，等会去陈沧家里找他，再一起上绘画班。数学作业本还在她这，他还用着四年级的老本子，该换成五年级了，一会送他一本新的，顺便把作业还了。洗漱间，安度这么想着。

        知，但这里到都是人陪你玩。易美珍叹口气，整安度脸面，牵她吃早餐。

        张姨为难地看向易美珍。

        陈沧哥哥，你出来呀！陈叔叔，杨阿姨，我是安度！她不愿接受地晃着院锁，铁门咣咣当当，间断夹着细密的哭音。

        不想要。安度坚定摇，清晰分明：我不要别的哥哥，陈沧哥哥不是哥哥。

        脚酸沉，安度呜咽着折返，四旁景象一夕间空落落，她陡觉陌生。

        安度点点，扯袖子抹泪。

        陈家搬离的消息来得突然，易美珍关心过几句，小孩交往他们不会插手，玩伴哪会缺呢？多一时惆怅罢了，没必要刻意疏导。

        雨停了，路面金光微耀，入秋的首个好晴天。

        总算安静，易美珍拉起她抱入怀中，为她顺一顺脊骨，柔声说：安安，知你现在很伤心。你想要一个哥哥吗？如果真的有一个哥哥陪你玩，你愿意吗？

        宋梦独自带裴景言和裴文婷栖在另一住所，易美珍一直隐瞒安度。宋梦几次暗示并家，表示会对安度视如己出。

        犹豫再三，易美珍借这次机会隐晦地问出。

        我不吃！安度拖长声音，往地板躺倒，强提条件：除非你把陈沧哥哥接回来！

        花木路79号，固话开是临城区号，陈沧要转学是真，那通被杨晓岚婉拒的电话也是真。

        她跑回房，脸压进枕里，剧烈哭泣，厚棉都掩不住尖哑破音。

        小朋友找同学啊？路过遛弯的大爷，挥手让她回去，他们走啦，搬家啦！

        登机广播响，他再望一眼郡城郊野，随人踏入登机桥。

        *

        易美珍悄叹，收回想法，心想不能之过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