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但是这种违反那本南征律例册子的愤之举，大骊随军监军和那些留守文官最多是建言，不会死劝，更不会弹劾，因为这种情况，一样在国师大人的规矩之内，只需要拿出那本册子，翻翻看，一路杀敌积攒下来的功劳簿胆敢，以及破城军功，拿来去跟屠城所需代价算一算，足够，又舍得战功被抹、舍得事后捞不到一个大骊新设官职的封疆大吏“巡狩使”，只去，大骊朝廷绝对不会对你秋后算账。

        可若是军功不够，还敢肆意屠城或是坑杀败军降卒，更简单，就杀，监军可以直接下令所有军伍当中的武秘书郎，哪怕是主将边的心腹武秘书郎，一样需要听令于大骊国师交予监军的令牌，当场将下令屠城的主将斩立决，然后还要被传首各支大骊边军，一颗人还不够，在大骊本土的家族一起帮着补过，补到足够为止，若是杀光了还不够，没关系，大骊国师说了，就当是大骊对你这些年的戎生涯，破例法外开恩了。

        可如果刘老成没有出现。

        这笔买卖，对他谭元仪，对刘志茂，对大将苏高山，还有对大骊，是四者皆赢的大好局面。

        结果蹦出个已经两百年在柳岛没面的刘老成。

        所以说，刘老成这搅屎棍的出现，使得刘志茂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对书简湖的掌控，谭元仪的下场，不比青峡岛顾璨和那条畜生好到哪里去，都属于无妄之灾。

        这会儿，刘志茂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一般。

        陈平安微微抬手，搓了搓掌心，“谭岛主，跟攻打石毫国的那位大骊主将苏高山，关系如何？”

        谭元仪说得很坦诚，“关系很一般，苏高山看上的，是书简湖千余岛屿的孝敬钱和卖命钱，拿不出来，随时可能翻脸，连我这半个自家人，都无法例外。虽说武将绝对无法干涉绿波亭事务，可是我这种谍子，光是绿波亭内，就多达十余位。更不要说还有差不多质的牛栏和铜人捧台，都不比绿波亭逊色。”

        陈平安笑：“更不妙的是绿波亭，原本是那位娘娘亲手打造而出，虽说如今变成了大骊国师的养子，可毕竟不是亲生的。最最不妙的，则是同样是绿波亭内到谭岛主这个高位的谍子，是李宝箴的升迁之路，注定更加顺遂，反而像谭岛主这样的绿波亭资历深厚的前朝老臣子，有些难熬了。”

        谭元仪笑：“对待牛栏和绿波亭，国师大人是不会有所偏心的。”

        陈平安一针见血：“对待牛栏和绿波亭，当然不会偏心。可是对待绿波亭每一个被那位娘娘提起来的心腹老人，会不会？可能国师度量极大，不会，可能肚量没那么大，会。可能今天乱世用才，不会，可能明儿天下太平，就会。可能今天递了投名状，与娘娘划清了界限，明天就突然天降横祸，被不太聪明的别人给株连。似乎都有可能。”

        谭元仪叹息一声，没有反驳。

        刘志茂依旧一副置事外的散淡模样。

        陈平安也心中叹息一声。

        在谭元仪这边，打不打开死结，有意义，但是意义不大。

        但是哪怕如此，没有开始买卖，就已经知结果会不尽如人意，今夜的会谈，依旧是必须要走的一个步骤。

        陈平安需要通过谭元仪所有细微，透出来的一个个小的真相，去敲定一桩桩心中疑惑，再去汇总、分别那个看似模糊、但是有迹可循的大势脉络。

        陈平安笑：“形势确实不是太好，可是患难生交情，谭岛主，刘岛主，那咱们就当一回诚合作的盟友？开始聊聊细节步骤？三方相互查漏补缺？”

        谭元仪微微坐直几分，沉声：“陈先生愿意投桃，谭元仪必然报李！”

        刘志茂更是开口说话，笑：“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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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时分。

        陈平安独自离开横波府，返回青峡岛山门，将炭火早已熄灭的炭笼放回屋子，悬挂好养剑葫，换上了那件法袍金醴，再在外边穿上厚实的青色棉袍，出房门上的那把剑仙，归鞘背在后，径直走向渡口，解开那艘小渡船的绳索，去往柳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