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皱着眉，很用心想了想，拼命摇：“我懒着哩，最喜欢睡觉，还怕疼，你又不是不知，之前走路，脚底上都是水泡，挑破的时候，我把嗓子都哭哑了。在栈你跟人打架的时候，两条胳膊都瞧得见骨了，你都不会哭，我可不行，我低看一眼自己的胳膊，说不定就要吓晕过去啦。唉，天底下如果有不用吃苦就可以一夜练成的绝世武功，那就好喽。”

        陈平安忍着笑，“你也知自己惫懒，不上进，胆子小？”

        裴钱耷拉着脑袋，垂丧气。

        陈平安问：“怎么不说话了？”

        裴钱委屈：“下巴疼。”

        陈平安笑了笑，背转过，靠着石桌，望向夜空。

        裴钱学着他，只是她个子小，就只能后脑勺抵住石桌了。

        陈平安轻声：“过了年，你就十一岁了，所以你要多读些书，多学一些理。”

        任重远。

        真是比自己练拳百万还要心累了。

        不过好。

        陈平安难得与裴钱多说了些心里话，“在家乡的时候，我比略大一些，也从来没读过书，齐先生就跟我说理在书上，人在书外。”

        陈平安最后呢喃：“希望世间每个人在年少时，都可以遇到一位齐先生。”

        裴钱目前还是那个只喜欢挑选自己喜欢听的小女孩。

        比如陈平安说她明年就十一岁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陈平安会记这些，她今年是十岁，明年十一岁。

        ————

        太平山老士突然停下形，取出槐木，钟魁阴魂现飘落。

        云海之上，钟魁看到不远站着一位最熟悉的人，大伏书院山主，他的先生。

        书院山主只是看着钟魁。

        钟魁小声问：“先生？”

        山主似乎是之前就不敢相信这个噩耗，哪怕是现在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不该如此，不该如此的。”

        一念之差，他当时就不该去那趟碧游府，不该让这个“生平最得我意”的门生，去往太平山。就该老老实实待在那座边陲小镇的栈里，盯着那隐匿不出的九尾狐。

        九尾狐虽是十二境的大妖，可是她的份太过特殊，辈分太高，故而她的真名早已，只要获知了世间所有远古大妖的真名，钟魁只要在浩然天下，就等于有了自保之力。

        谁都没有想到太平山的背剑白猿，才是井狱妖魔逃逸的罪魁祸首。

        钟魁实在受不了当下的氛围，朗声：“先生，义不容辞而已。读书人，要么在以学问教化苍生，匡扶社稷，要么以一正气除魔卫……”

        山主大怒，“需要你跟我讲到这些大理？！”

        钟魁噤若寒蝉。

        老天君喟叹一声，“若是学那边责问下来，我们太平山绝不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