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只卖馄饨。

        虾仁，春笋，豆干，都极风味，最后撒下一把葱花，加上少年自己制造的一小碟辣椒酱，那滋味，真是绝了。

        少年原来在龙尾溪陈氏新办的学塾读书，但是不知为什么，哪怕不需要花钱，少年还是退了学。他将在小镇的两栋老宅卖了一栋，在新郡城那边买了崭新的大宅子，离着风凉山不过十几里路。

        馄饨摊从一大早开到黄昏，没个准时，只要有人，天色再晚，少年也会等着人慢慢吃完，才收拾摊子，推车返回。郡城如今不设夜禁，是尘土飞扬的热闹场景，若是在风凉山之巅的山神庙，夜间眺望郡城，就像一盏大灯笼搁在大地上。

        这天夜幕降临，材高大的少年董水井，已经开始收拾馄饨摊子，准备打回府。

        不曾想从远方走来一位奇怪的男子，不挎剑不背剑，而是横剑在后，走到摊子旁，笑问：“店家，还卖馄饨不？”

        董水井咧嘴笑：“卖！怎么不卖！就是得烧水，人要稍等会儿。”

        男人笑着坐在桌旁，拭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腻污渍，桌上摆着自制竹筒，插满了修长的绿竹筷子，原来还是个手巧的小掌柜。

        男人等来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馄饨，飘在红汤上的葱花，瞧着就很诱人，董水井问他能不能吃辣，男人说越辣越好，少年就递过去满满一碟辣椒酱，男人拿出一双筷子，不急着下筷子，低下去，闭上眼睛闻了闻香味，啧啧：“这味儿，对！”

        男人随口问：“知不知墨家？”

        坐在不远的董水井点：“当然，以前先生说过，墨家曾经是四大显学之一，所推崇的学问很了不起，就是知不易行更难，很考验学派弟子的心，再就是比较容易钻牛角尖，先生说比较……可爱。”

        说到这里，董水井挠挠，憨憨一笑，“是我家先生说的。”

        男人嚼着一颗馄饨，使劲点：“说得真好。”

        他又问：“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墨家游侠当中的赊刀人？赊的赊欠，刀剑的刀。”

        董水井一脸茫然，轻轻摇。

        这个齐先生真没有说过。

        男人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重重呼出一口气，很是惬意，然后笑：“那你想不想当赊刀人？”

        董水井眼神一凝，很快就恢复正常，笑着摇，“卖馄饨好的，能挣钱，还安稳。”

        当初他，李宝瓶，林守一，李槐，石春嘉，五个学塾弟子，一起把真实份是大骊死士的车夫，骗得团团转，虽说出谋划策和查漏补缺的是李宝瓶和林守一，但事实上任何一个人，只要出丝毫脚，就会前功尽弃，所以最终正式成为齐静春嫡传弟子的五个孩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就像董水井，这么大年纪，就知找到阮秀姑娘，让她帮着以一个天价卖出小镇老宅，然后迅速去郡城那边买下大宅子，不是一座，而是一整条街！

        天上掉下的大钱，有它的花钱法子，钱能生钱。

        养家糊口的小钱，也该有它的挣钱法子，不花钱就等于是在挣钱了。两者并不冲突。

        “不用着急回答我。”

        男人摆摆手，微笑：“至于为何选择你，董水井，我已经观察你长时间了，方方面面，都谈不上最好，但是都没有什么问题。这就足够了。”

        董水井无奈：“你是？”

        男人没有藏掖，开门见山：“我叫许弱，墨家子弟，来自中土神洲，我当然不是赊刀人。但是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他死前要我答应他，帮他选一个合适的弟子继承衣钵，他是墨家上一代赊刀人的祖师爷，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曾经跟阿良喝过很多次酒，酒钱就是他付的。阿良在中土神洲游历的时候，签下一屁债，还是他帮着还清的。”

        “阿良又是谁？”

        “你家先生的先生的死对的儿子。”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