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男孩赵树下有心“偷师学艺”，陈平安其实觉得不是什么坏事。

        陈平安赶紧改口，“练习十万遍？”

        是值钱货！

        郡守府还象征为他们这些“豪侠义士”，赠送了五百两银子，作为犒劳功劳的赏金。

        这天正午时分，书生柳赤诚跟随陈平安他们一起离开的郡城，刘高华和他大姐，还有赵树下和鸾鸾，以及那位儒士出的渔翁先生都来送行，一直送到城外五里外的路边行亭，行亭附近杨柳依依。

        陈平安又问：“那你自己呢？”

        最后一天，日高照。立夏已至，万物长成。

        柳赤诚跟刘姑娘在树荫下依依惜别，不知说了什么情话，女子虽然伤感，却也有些笑意，眼神中明显带着许多念想和盼。

        “吃上饱饭怎么够？”

        陈平安每天清晨在住的院子里练习走桩，男孩就蹲在院门口，托着腮帮仔细看着。

        徐远霞没看出白碗的门，但是对那块沉甸甸的木啧啧称奇，说这是雷击木，不是寻常的雷电劈中树木就能够生成，必须是某些蕴着天威的特殊五雷之属，而且被雷劈中的树木，必须存活下来，不能是死木，因为死木本就留不住那份玄之又玄的雷法天威，徐远霞掂量着手中看似木炭的乌木，笑：“陈平安，你信不信，只要送给农家练气士，人家回就能帮你变成一棵生机的小树苗？”

        男孩顿时咧嘴傻乐呵。

        陈平安叮嘱：“不可以求快，只能求稳，并且每次都不能出现差错，然后一次加一次，在三年五年之内，练习十万拳，六步走完只算一拳。记住，如果有哪一步觉得走岔了，就要重再来一遍，不可以有半点糊。”

        男孩是底层穷苦出，最擅长察言观色，当下便有些难为情，害怕这位大恩人觉得自己没出息，可他是真没啥杂念，孩子始终不愿欺骗陈平安，便耷拉着脑袋，愧疚：“真没了。”

        大髯汉子不愿收，士张山峰也不愿，唯独陈平安收下了，为此张山峰还调侃陈平安真是财迷，陈平安笑着无所谓。

        士张山峰，刘高华，柳赤诚，三人肩并肩并排蹲在廊椅上。

        陈平安故意板起的脸色，一下子柔和许多，了孩子的脑袋，打趣：“还得餐餐有肉！”

        赵府那男孩叫赵树下，女童叫鸾鸾，如今因祸得福，都脱离了贱籍，跟随了那位绰号“渔翁先生”的老者，女童鸾鸾更是成了老人的关门弟子。

        男孩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给鸾鸾买好多冬天穿在上都和的好衣裳！”

        这个孩子，心地很好。

        陈平安在暮色里，对男孩说：“赵树下，能不能把那个走桩的拳架，认认真真练习一百……”

        这个天资聪颖的苦孩子，是真知。

        陈平安仔细思量了一番，继续：“练拳是……很笨的事情。赵树下，你人可以聪明，当然你确实很聪明，比我强多了，但是拳要练得越笨越好。知吗？”

        陈平安立懂了。

了山或是逮住了捕蛇鹰，可以跟刘羡阳这样的朋友一起乐呵。陈平安只是拿出了那截焦炭似的乌木，和绘有五岳真形图的白碗。

        男孩眼神坚毅，双手握拳：“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陈平安被逗乐，问：“了人上人，想什么？”

        男孩使劲点。

        陈平安收敛笑意，微微皱眉，“就这样？”

        男孩抹了抹嘴，憧憬：“顿顿吃上饱饭！”

        这一场萍水相逢，虽有波折，可是好聚且好散，殊为不易。

        陈平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撼山拳谱上的东西，他本来就没把拳谱当自己的东西，更不好随便传授别人拳法。

        看到这一幕后，都忍俊不禁。

        所以陈平安就故意放慢了六步走桩，一遍又一遍。

        鸾鸾被刘高华姐姐抱在怀中，离三个大老爷们稍稍有点远。

        陈平安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婆婆妈妈，这一点如今在落魄山的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应该最熟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