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色，思量片刻后微微失神，习惯伸出两手指，像是从菜碟里捻起一粒花生米。

        小院内，高大女子眯眼而笑。

        先前她故意摆出幽怨伤心的姿态，少年不一样义正言辞地拒绝自己？

        若是换作苦玄或是谢实曹曦之？

        为了一个已经远在天边、相识不过一月的少女，就去冒险惹恼一位存活万年、以后需要相依为命的剑灵？

        这是小事吗？

        是小事。

        但又绝对不是小事。

        大之争，岁月漫长，有些细微的扪心而问，太恐怖了，这才是最不可预测的险恶之地。

        每当一名练气士的修为越高，距离天幕越近，他心境之上的瑕疵，就会被无限放大，打个比方，若是祖的一点瑕疵，不过芥子大小，一旦转为实像，恐怕被黄河天被一剑戳破的缺口还要巨大。

        比如在那段看似鸡蒜的光阴长河之中，若是那个泥瓶巷的小孩子，当初在摊贩的“善意”邀请下，孩子选择了那串不要钱的糖葫芦，接过手去，开开心心吃了，然后蹦蹦回到泥瓶巷祖宅，糖葫芦吃得干干净净，竹签随手一丢，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少年陈平安还能有今天的际遇吗？

        屋内，陈平安望着那个老人，“哪怕是齐先生想要我的，但只要我觉得不到的，我还是会不答应。就像有些事情，我认真想过了，觉得还是错了，那么哪怕有人拿着刀子，架在我脖子上，我一样会告诉他，不他是谁，这就是错的。”

        少年的语气很平稳。

        陈平安最后说：“我本就不是那种能够把一门学问到很远的人。读书识字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是为了能够自己写春联，张贴在家门口，以后可以给我爹娘写墓碑，最多就是读出一些人的理，绝对没有太多的想法。所以，老先生，我不会你的弟子。”

        崔瀺听得脸色苍白，汗浃背。

        就连李宝瓶都觉得事情不妙，偷偷摸摸从桌面拿起那方印章，准备拿它拍人了，至于是坏崔瀺，还是先生的先生，她才不，天底下小师叔最大。

        老人只是和颜悦色问：“这是你现在的想法对不对？如果以后你觉得以前，是错的，会不会改变主意，反过来求我收你弟子？”

        陈平安毫不犹豫：“当然！但是如果到时候你不愿意收我学生，我也不会强求，后悔，大概会有，但肯定不多。”

        老人一脸奇怪，“我堂堂文圣，曾经神位排在儒家文庙最前边几个的圣人，想要收你闭门弟子，多大的福气，好东西大机缘，突然砸在你上，难不是赶紧收起来，先落袋为安才对嘛？万一有问题，反正有自家先生在前边，你怕什么？怎么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陈平安突然说了一句话，“有些违心的事情，一步都不要走出去。”

        老人喟然长叹，“既然时机未到，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老人转而一笑，“不成师徒，我这个老家伙很失望，不过想必齐静春却是一点也不失望，这样的陈平安，犟得很，像极了齐静春少年时候，恐怕这才是他当初在小巷里，愿意对你作揖还礼的原因吧。”

        陈平安听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