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汇聚成团，往陈平安上一推，再度涣散重归天地。

        这一手涉及到大本源的无上神通，不依靠圣人小天地，不依靠玄妙法，老人就这么信手拈来。

        李宝瓶只觉得神奇有趣。

        崔瀺却是识货的，心中愈发惊讶，老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圣人修为明明全没了，为何还能够如此神通广大？

        老秀才轻声：“这女鬼可不可恨？当然可恨，滥杀无辜，罪行累累。可怜不可怜？也有几分可怜，为鬼魅，原先本向善，于朝廷，不但有镇压气运之功，于地方，多有善行善举，更与读书人相亲相爱，本是一桩美谈才对，最后两两沦落得这般境地，神憎鬼厌，皆为大排挤，一因果纠缠，浑拖泥带水，几辈子都偿还不了这笔糊涂债。”

        老秀才叹了口气，“所以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是不是？”

        崔瀺如临大敌，不敢点也不敢摇。

        李宝瓶很快进入“上山打死拦路虎”的模式，认真思考片刻，：“可恨更多。”

        老秀才对小姑娘点笑：“那么可恨可怜，可恨多出多少？可怜又占多少？”

        小姑娘又用心想了想，“合情合理合法，倒退回去，仔细算一算？”

        老秀才又笑眯眯问：“李宝瓶，合法合法，当然不坏，可问题又来了，你如何确定世间的律法，是善法还是恶法？”

        小姑娘愕然，似乎从来没有过这个问题，倒是不怯场，对老人说：“老先生，等我会儿啊，这个问题，跟上次小师叔那个一样，还是有点大，我得认真想想！”

        老秀才笑容和蔼，点称赞：“善。”

        崔瀺看着老人熟悉的笑容，看着聚会神板着脸的小姑娘，冷哼一声。

        不愧是齐静春的先生和齐静春的得意弟子，薪火相传，一脉相承，就连授业的氛围，都一个德行！

        老秀才难住了小姑娘后，转望向眼神清澈的陈平安，“我以往学问想难题，喜欢先往坏设想，今天也不例外，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这句话本没有太大问题，但是世间许多自作聪明之人，喜欢摆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只谈可怜之，故意略过了可恨之。”

        “有些人则纯粹是滥施慈悲心和恻隐之心，加上‘可恨之’并未施加于自，故而没有那么多切肤之痛，反而喜欢指手画脚，袖手旁观，要人一味宽容。陈平安，你觉得问题的源出在哪里？要知我所说的这些人，很多读过书，学问不小，说不得还有人是清谈高手。陈平安，你有什么想法吗？随便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陈平安言又止，最后说：“没什么想说的。”

        崔瀺已经顾不上陈平安的回答是什么，开始默默推演，思考为何老子要说这些。

        老秀才看了眼左右李宝瓶和崔瀺，缓缓：“是非功过有人心，善恶斤两问阎王。为何有此说？因为每个人的德修养、成长经历、眼界阅历都会不同，人心起伏不定，有几人敢自称自己的良心，最为中正平和？”

        “于是法家就取了一个捷径门路，将德礼仪拉到最低的一条线，在这里，只有这么高，不能再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