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他在人后的卑贱屈膝。

当个八面玲珑又心狠手辣之人，喝的是冤魂血，屠的是败者命，稍有行差踏错同样也会万劫不复。

她没有回去看那双留在黑暗中的眼眸，是用怎样的目光，送她离去。

到最后，不过是一场没有回的离别。

脚程不算快，但却是她能到达的极限。

他不会再辩解，也不会再求得她的原谅。

他是她生命中的污迹，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他的生死，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这曾窥见一线天机的箴言，却散了他嘴角寡薄的笑痕。

从今以后，这世间不会再有此人。

那一刻，他知皇帝在选择。

她不断抬看天色，看日，看方位。

从此以后，这世间不会再有那样一个满腹算计的男人，用深情当作恶的理由，对她纠缠不休。

未曾回看过一眼。

厂卫们看见大腹便便又形容狼狈的她，全然不识她的份。

“邪易作，祸乱易生，但你可知你手中沾上的鲜血，都将招来报应？”

至此半生，苍茫而过。

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扶着肚中的孩子，急促的呼下心如擂鼓，可好在，她肚里的孩子似乎与她感同受，未在此刻再折腾她。

对她来说。

所谓因果、所谓报应，不过是无能者的借口。

“为善善至，为恶恶来，舍死得生，因果皆来。”

那曾说永不会放手的人，到最后终于放了手。

她和肚腹中的孩子走向生门。

去还他应还的债，偿他应偿的孽。

还她一片海阔天空，富贵依旧。

太极阴阳，生死相生。

天光渐渐放亮，朱璃芷扶着肚子一路疾行。

留下她，活在人间。

茫茫十数载兜兜转转，纠纠缠缠。

他神色阴冷地转向外，后话音却不止――

他要让她心无愧疚地活下去，永不回。

半日急奔中她未曾歇过一次，到了最后已然力竭，腹下热意空虚，紧绷的坠胀感又起，只靠着最后一意志力在顽强支撑。

留在茫茫北阙荒山，成为一副枯骨，或成野兽口中的一顿饱餐。

人人只他顺风顺水便位极人臣，却不知伴君如伴虎，他多少次悉帝王的杀意，又多少次死里逃生。

玄元殿中，那鹤发老者语重心长。

直到她将那紧拽在手中的腰牌拿出，颤：“快去，他在西边……”

谁对谁错，谁是谁非。

亦不知，那般刻骨缠绵，和他此生的第一滴泪。

因为那人，已经永远留在了那里。

“尔乃荧惑之，注定左右一朝国运。”

这些不能向外人也的卑贱屈膝……岂是靠命就能争来？

朱璃芷一步步向外走去，沐浴在了晨曦的微光下，站定须臾后，她决然离去。

若非敢与天相争，他怎能以卑贱之躯一步步踏入这个王朝的心？

因果皆来……

包括那个深情的幻影，带着她曾经的爱和恨，通通留在了那里。

第一百五十章因果皆来

他一

待日渐高，在不知是汗还是泪模糊了眼眸之际，她终于找到了驻军。

谁念爱恨，谁执对错。

她曾有满腔真情错付，一副傲骨决然。

是几名巡逻的厂卫率先发现了她。

她已用了全气力在前行，汗水了发，又了衣。

她爱的从到尾都是一个自己造出的幻影。

他从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王朝永享太平，或战乱不休，亦不再与他有关。

荧惑也好，乱臣也罢。

问他的却是一句，“经营至斯，你所求何事？”

他如同来时，卑贱如污泥，走时，亦如尘土。

他脚步微顿，低眉冷笑。

而他，从不信命。

“臣所求，是一个长长久久，长久国泰，长久民安，长久了无牵挂，她喜乐安康。”

不过是站在各自立场上的估望。

曾经的她不知，往后的她也不需要知。

几次踉跄，又几次站稳。

昭阳殿里，多疑的皇帝油尽灯枯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