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璃芷顿了顿，提了衣裙，走下车，抬首遥望，盛京繁楼已不可见。

当夜下榻关口驿站，这也是大启国土境内的最后一驿站了。

千里，恐再无归期。

“公主，该下车拜别了。”

乌戈已遣了使者在关外迎驾大启公主一行，这一夜之后，和亲送嫁的三百名士兵将止步关内，而剩下的不到一百人，役女使，会同和亲的公主一起，入乌戈境。

可转念一想，当初大启兵败之时，已定了亲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可是火速嫁人，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婚事。

但在这近一个月的行路相中，方翊觉得这德安公主也并非传闻那般孤高傲冷，目下无人。

素兰走到车旁提醒。

至少这一路上，德安公主不哭不闹，眼看远离故土家园，也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哭哭啼啼。

这时，屏风外人影微动，朱璃芷以为是素兰进了屋，也不抬便：“再去添些炭来。”

隔了一扇屏风，朱璃芷同方翊了谢，不多时，方翊便退下了。

相较于方翊心中的感慨惋惜，朱璃芷倒是一脸淡然。

然而那人影却是未动。

反倒最后替大启出使和亲的，是先帝最爱的小女儿。

说是给当时重病的先帝冲冲喜气，但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这是怕极了那和亲的名扣在自己的脑袋上。

朱璃芷面朝南方，三拜。

三拜之后，一旁的送行官折下一支杨柳，交到朱璃芷手中。

方翊是为武将，说不出什么灿莲花的祝词。

朱璃芷垂眸看着手中杨柳，黯然一笑，回到了车。

在驿站安顿好后，还未到掌灯时分，方翊按礼向朱璃芷辞别。

拜皇天后土，拜父母亡魂，拜家国故土，此生难再见。

二十天后，和亲队伍终于行至阳关。

其中有三百军士，由副都督方翊领兵，一路护送和亲队伍。

皇族公主果真不同寻常的世家女子。

队伍再度出发，而这一次，从浩浩的千余众，变成了仅不到四百人的送亲队伍，一路北上。

“明日同乌戈过礼之后，末将就将折返回京，末将祝愿公主安康，同乌戈王子夫妻和睦。”

“明日本就将进入乌戈的领土，监国大人若是来话别就不必了，大人位高权重，出现在这等边之地本就不妥，盛京那等繁华之都才是大人应该呆的地方，请回吧。”

待行至阳关，关内水草萋萋，关外便是广阔无垠的荒漠，风沙漫漫，酷暑严寒，从此与温的南方截然不同。

久久，房间里寂静无声。

十里杨柳亭，悠然青青，故人一去，不问归期。

朱璃芷微微一怔，放下铁钳，转回到椅子上坐好。

集万千爱于一的三公主，最后也不过是两国交战的牺牲品。

朱璃芷走到火盆前，执了火钳弯下腰，轻轻拨动盆中炭火。

时值初春，北地依然寒冷，这驿站简陋，房间里唯一一个火盆都只是半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