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腔醋坛子岂止是打翻，简直就是摔碎了砸在心口上往下泼，酸得他心里那柄生了锈的刀子，被泡得锃亮发光，叫人难以直视。

宗信屈肘一施力，顾熹就被迫转过扑入他怀里。宗信灵活地抱着她翻，将人狠狠压在下吻住。

“我们家”。

顾熹却被他的“爱谁不是爱”激怒，她反相讥：“好啊，那你就去啊！你再去找一轮新月来，我立就退位让贤如何？！”

于是他终于问出口，问他带走她，她哭什么。

他的吻落在她眉心，对她说：“傻瓜，哪里真是说白入了芦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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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想，有你在的地方，就该叫“白居”。

他仰躺在地，突然就回想起顾熹生理期后有一天，她缠着他撒，非要他带她要去采浆菌。

可那天她靠在他怀里，眼泪落得令人心碎。

两人皆是昏昏睡之时，他在顾熹耳畔问：“以后我们的家，就叫‘白居’好么？”

宗信带她去穿越那片将他划拉得满血痕的芦苇地时，芦花在风中摇曳，顾熹手起刀落，裁了几枝芦花回「六尘」。

那是顾熹在午后，慵懒地坐在花艺室里写下的禅诗中的片段：“撒手那边千圣外，祖堂少室长芽。鹭倚雪巢犹自可，更看白入芦花。”

顾熹松了握在他腕间的手，扭的刹那却被他反握住。

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应，

而顾熹的反应却是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今日听到顾熹跟商学参打电话。

――是你这个呆妞，往我心里献了捆芦花，困住了我这白。

宗信对那瓷瓶爱不释手，转眼便带回自己房间里供着了。

宗信听她自然顺口地说出这样温馨柔的字眼，心里美得不像话。

顾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威胁他，“你要是再给我耍酒疯，今晚就睡这地板上吧！”

厮磨、碾压、辗转，宗信疯了似的勾着顾熹的攻池掠地，满酒气在顾熹脸上，她剧烈地反抗挣扎起来。

她将那个给了他所有“家”的记忆的地方，称作“我们家”。

宗信将酒瓶子里的最后一口纯酿饮尽，他跌跌撞撞地收拾空酒瓶的时候想：那这里还算他跟顾熹的“白居”吗？

那样真切直白的悲伤，是宗信第一次见。

宗信望着她步步生莲地离开，一时间五味杂陈。

瓷白双耳花瓶上面多了一行小字：白入芦花。

宗信分毫不让地吻尽兴了，才摸着顾熹也微醺绯红的脸颊，有点小心又有点慎重地问：“顾熹，我们领证那天，在云州去机场的路上，你为什么哭了？”

宗信高喊着顾熹的名字，似醉非醉地想她从卧室出来，看他一眼。

顾熹知晓典故，却不赞同地嘟囔，“我们家那不都是荒芜的芒草吗？你可别骗我那是芦花，我早就弄清楚两者区别了！”

此后玄关的冬樱花被丢入山林，一捧芦花取而代之。

“等你什么时候心里真正有我了，懂得敬我爱我了，我再告诉你。”

她朝他心窝子的方向重重捶了一拳，宗信不设防，肌再也疼得心悸了下。

顾熹不是个脆弱的人，她活得坚韧又张扬，从来都是昂着张不屈的小脸，横行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