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时，如一突如其来的白光破夜，她脑中瞬间一片清明。

        老人曾这么说过。

        如最后一块缺失的拼图归位，扑朔迷离的雾褪却的一瞬，她看清了那整片污秽丑陋的，全景。

        最后一点，亚瑟曾说过，有些画家也习惯解剖尸来认识人结构的，所以他是有解剖知识的，符合德医生曾和他们说过的，凶手有一定解剖知识，但并不专业，不可能是医生或者屠夫的推测。

        在之前所有的猜测被自己证实的一瞬，她依旧心神大震，全一瞬僵冷，如骤然跌入腊月封冰的水面之下，坠落、沉溺。

        “即使是最糟糕的医生学徒，也没有这样用刀的，简直是耻辱。”

尾音却出了一丝冷、原始的恶，像潜匿于漆黑浑水中的怪物一点点出水、上岸，显出狰狞可怖的形；藏于阴影里的魔鬼褪去了人的伪装，于光下暴出丑陋，魑魅魍魉的本。

        不仅仅只是德夫人。

        所以，苏格兰场才会包庇他们、故作不知；所以杀人犯才敢嚣张地挑衅报社、警局，肆无忌惮。

        她眼前是托着银托盘、人高大的侍应，送来了她点的那份奎宁琴酒。

        酒吧的落地钟在这一刻突兀地嗡嗡敲了六点，震得白莎在一个冷颤中蓦然惊醒。

        闻言的一瞬，白莎本来并未明白他的意思，却倏然觉得这个本就寒冷的十月底夜晚，突兀地更冷了几分。

        “您的酒。”

        她确实有过凶手不止一人的猜测，而画家在白教堂区、他们画定出来的范围内的那家画室，方便了他们行凶之后的隐匿；画家本人温文尔雅的容貌、谈吐也符合她关于凶手不会给受害人造成危险感的猜测；他的苦艾酒和番木鳖碱造成的类似神病发作，能解释受害者上残忍的刀伤。

        “先生，刚到的消息，即将和皇长孙订婚的特克的玛丽公爵小姐的船晚了，会6点半左右才到港，她会在这里附近的敦塔上岸。届时有欢迎的礼炮声，二十一响，请不要慌乱。”

        苏格兰场无能是不假，但在开膛手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心惶惶，舆论沸腾到了极端，可谓全城瞩目、所有人都在寻找凶手之时；在老先生已经呈上了种种详细的分析、指明了方向之后，仍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线索、后续，也依旧太过可疑。

        如果事情牵扯到了皇室，警察们的毫无作为就有了更好的解释。

        “有新的猎物自投罗网，那请殿下允许我把今夜的宴会，作为为您喜事庆典的开幕。”

        伴着侍应离开的影，她听见了画家最后隐隐绰绰被酒点燃的兴奋、嗜血的轻笑声，让人想起了对猎物竖直颈，蓄势待发的眼镜蛇“咝咝”的吐信声。

        画家和他的朋友，就是杰克。而德夫人，很可能就是他们之前也许无数个尚不为人知的受害者，之一。

        那人很贴心地提示了她，于是她点，有些恍惚地给了小费，后者一个鞠礼后便走开了。

        他再度举盏，和亚瑟碰了碰杯：“为您的健康，饮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