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心里一直就是下贱。”麒麟一针见血地戳破了她努力维持的面，“我受够了被你控制的日子，你应该也受够了我不听话的样子。那你还在这里犹豫什么，还想要继续借着我的份，当你的天下第一吗？”

        殷妙梦的脸色青了又白，红了又黑。她双手成拳，指甲掐进肉里，用自己能装出最平和的语气说：“你离开了璇玑，又能去哪里？你听听外那些游行的平民在喊什么。他们都把你当怪物看，只有璇玑还愿意给你锦衣玉食，还愿意庇护你。你以为我需要你，其实是你需要我。”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子散漫点，不爱学诗书礼易，对人类下手又没个轻重，不小心弄死一些也是无心之失。你！你现在！你……”殷妙梦无法将那些锋利的词语说出口，在伤害麒麟的同时，她的内心也仿佛被千刀万剐。

        他残暴，他嗜血，都是璇玑故意纵容。从他杀掉第一个女孩开始，殷妙梦就该预料到会有这天。

        泊密宗被灭的消息来得甚至比麒麟本人还要快。

        殷妙梦仍然无法接受这样令人震撼的事实，直到麒麟从她旁肩而过时，她才咬牙切齿地喊出一句：“站住！”

        “那可能是因为全天下的人都有一位好母亲吧。”麒麟反相讥，“人类世界有人在水稻田里，有人在街巷胡同里，有人在庙宇朝堂里，我凭什么就非得听你的，只唯一的那一种人！”

        飘渺宗掌门说：“璇玑的实力深不可测，现又掌握着无人能敌的麒麟，就算反抗也只能是昙花一现，成不了气候。还不如早打算，能挣个从龙之功。”

        麒麟停下，回看她。

        殷妙梦看着浑浴血的麒麟从天而降，雪白的衣衫已尽数染作深红色，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落粘稠的。人像畏光的老鼠，悉数躲在她后，恐惧地看着这位容貌俊逸的男子。

        “谁准许你滥杀无辜的！谁准许你屠了泊密宗满门！”殷妙梦嘶吼着，脖子上青毕显。

        “麒麟，你不要后悔！”

        “求之不得。”

        “我不需要。”麒麟斩钉截铁地说，“我跟你不一样，我生下来就不需要别人的认同。你们爱我也好，恨我也罢，与我何干？”

        林异所在的大草原内，懒散躺在各自帐篷里的长老们被一火急火燎的声音轰起来：“璇玑与麒麟决裂，麒麟独自离开，赶紧加派人手去跟住

        他自顾自地往自己的殿走。

        面对崩溃的殷妙梦，麒麟淡然得像没有感情的神佛：“没有谁不准我这样，不是吗？”

        他一步一步地，在人们恐惧的目光中走出城门，留下一条被衣摆拖的血路。

        殷妙梦独自往他面前走，用颤抖的声音：“你杀人了。”

        “怎么，原来你还没有对我彻底失望吗？”麒麟冷笑，“无论我什么，都从未顺过你的心。你我去学那些毫无意义的空话，不准这样也不准那样，把我削成一片一片，进你自己臆想的神圣形象中。你要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完美无缺的美梦。”

        “绝不。”

        “你是农夫，是商贩，是书童吗！你懂不懂你为什么叫麒麟！简直是自甘下贱！”殷妙梦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两个字，心里的怨恨都随着字的音节涌而出。

        “快别在这里守了，西境紧急求援！”

        “没有。”

        “你在璇玑这么多年，当真对我们没有一点感情？”

们上。

        天机阁掌门说：“饕餮的力量本就不如麒麟，若放任麒麟赢得圣战，天下又有谁能遏制他的疯狂？”

        青云峰大殿里的云翳沉默良久，将转向苏芷北：“你，赌赢了。”

        殷妙梦的脸涨得通红，她仿佛被踩中了尾巴，起来尖叫：“我为了你，我付出了多少！是，我是对你要求严格，我不过是想让你当个正常人而已！全天下的人都得到，为什么就你不行！”

        麒麟的目光垂落在她惊惧交加的脸上片刻，又挪开：“嗯。”

        神农派掌门说：“我们这样的小宗门，能随上大就已经是万幸，切莫要出鸟。”

        “你今天要是走出璇玑这扇门，就是永远跟我们为敌！”

        他落到游行的队伍中间，人们惶恐地向后逃离，像水面被投下石子，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他只需要沉默，这支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队伍就立刻如受惊的鸟兽般四散逃离。

        血红色的影决绝又翩然地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