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思南坐在床上收拾了下思绪，想想今年是高中最后一年，大学还等着父母出资，反正左右不过是彼此不待见，以前的八年她也不是没经历过。

        “那明天我跟弟弟一起上学就好了。”凌思南试图忽视弟弟不明意味的眼神。

        这一眼轻描淡写，仿佛沙发后面本没她这个人。

        ……明明还是被叫元元啊。

        凌母见插针：“元元，下个月有物理奥赛吧？”

        “小时候明明天天黏着我的，这次回来对我这么冷淡是怎么回事？”凌思南的脚还没有收回去，不过好在今天已经洗过澡，一干净。

        在她面前是一个模样，在父母面前是另一个模样，甚至在他那群朋友面前，又是一个模样。

        凌清远回看了她一眼，此时的他反倒没眼镜，一白T短，盘坐在沙发前的地上，脸上那分温驯的少年感像是被剥去，多了点不羁的倦懒。

南甚至觉得，爸妈是害怕她一个人在家影响弟弟，才先踩着点回来审查下，如今的她长成怎样的歪瓜裂枣，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宝贝儿子。

        只有面对凌清远，凌母脸上才有点母亲应有的温柔：“加油啊，这次也要拿第一给他们看看。”这句话，又好像说给她听的。

        一百六十多平的屋子里，只有她和弟弟凌清远两个人。

        凌思南心里有气。

        和他对母亲说话透出来的温文有礼不同，那一眼，有些凉薄。

        吃过饭凌父凌母又出去了。

        “嗯。”凌清远捧着饭碗，细嚼慢咽，教养好得让人发指。

        凌清远皱了下眉，抬看她：“什么怎么回事？”

        凌思南感觉冷不防被扎了一刀。

        “清远的成绩很好，你也要努力一点。”凌父继续说，“我听说，上个月你的英语只有70分？”

        这么多年了，以前可爱的弟弟不见也就罢了，这臭脾气怎么跟凌家二老似的，也不把她当人看？

        她刚洗过澡，穿着一半袖及膝的纯棉睡裙，发的发尾带着点漉，像她眼睛里盈盈水色的漉。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用功。”点到为止的关心。

        整理好行李，她走出房间，发现凌清远竟然坐在客厅打游戏。

        凌清远低看戳他的脚趾，指甲剪得很深，趾透着健康的粉色，在他的腰上戳了戳，有点。

        她在心底毫不意外地自嘲。

        凌清远认真地回答：“放心吧，妈。”

        哪知凌父开口说：“在学校尽量不要跟清远太亲近。”

        受点脸色，大学就可以轻松点，她是个懂权衡的人。

        虽然下午的事情还有点尴尬，但毕竟这么多年没见过弟弟，当初弟弟又是这个家唯一对她还不错的人，多少也应该客套一下。

        哈。哈。

        他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威胁，唯独语气平淡，毫无压迫感。

        好在这次她可以躲在自己房间里，不用面对那份尴尬。

        凌清远坐在饭桌边上，背脊得笔直，仿佛标尺计算好的姿势，修长的颈项暴在空气里，如天鹅微微扬颈，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又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

        凌思南轻轻扯起嘴角，所有的抗议最终在沿化为一个字：“好。”

        凌思南站在沙发后问：“打游戏呢？”

        但是无论是哪个模样，都不是当初那个憨可爱的元元了。

        她有些不解地瞥了眼弟弟。

        凌思南觉得脸颊一阵热，她不在乎爸爸怎么看她，但二伯生病后，她有几个科目的成绩确实落下了，这只让她觉得对不起过世的二伯。

        凌思南觉得，自己的弟弟有点怪。

        “嗯。”聊胜于无的回应。

        “你知在这个家惹我会有什么下场吗？”凌清远收回视线，重新抬看她。

        “手续已经办好了，和元元一个学校。”凌母邱善华搁下筷子，嘱咐了一句。虽然看起来老大不愿，但毕竟凌家脸面在外，子女不在一个学校读书，似乎也有点奇怪。

        这样也好，在这个家里她可以过得更没有负罪感。

        她下意识看了眼凌清远，他倒是面无表情，仿佛父亲说的话天经地义。

        然而凌思南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一时间也不知哪不对，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凌清远：“你是怎么回事？”

        多少年了……还是老样子——她为什么要抱有无谓的希望呢，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