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怀说：“还好，走去也不算太远。”

        “得再早半小时。”

        “一小时吧。”他说。“稳妥些。”

        苏青瑶点称是，又说：“那你安心睡吧，要是半夜来空袭，我会叫醒你的。”

        边说着，她边曲起，小脸贴在膝盖。说完，两人没了声响，只默默听着雨声。很快，他抽完烟，径直出门洗漱。过了许久，他回来，她已面对墙躺下。徐志怀灭蜡烛，只脱去带与鞋袜，和衣而睡。

        雨声潺潺，的不仅是房檐。

        徐志怀合眸，又觉得带她走或许不是一个好主意。

        理由有很多。

        首先，现在上海在打仗，南京只是空袭，他要是带她走，是把她从非战区往战区带，太不理智。万一上海沦陷，日军也不会立刻兵临南京城下，南京作为首都，政府断然不会轻易舍弃，若是去了上海，一旦沦陷便无可逃。

        其次，都已经分开四年，这才见一面，就说要带她走，算什么？她既然选择跟一个他完全看不起的、轻浮愚蠢且下贱的男人通，就说明她本不爱他。他说要带她走，她若拒绝，那他就纯粹是犯贱，赔了自尊，在她跟前自讨没趣，惹她嗤笑。不如就这样离开，往后余生，他过他的，她过她的，就过日子，过着过着，总有一天，他们谁也不会再想起谁，毕竟偶遇的巧合，不会发生第二次。

        徐志怀想了很多。

        那一夜，睡了，又好似没睡。

        徐志怀醒来，看手表，差不多四点，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雨已经停了，她还在睡，半夜翻了      ，正对着他，被窝里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他们不过一个床上，一个床下的距离。徐志怀背靠在她的床沿，望向那熟悉又陌生的睡颜，突然觉得特别残忍。

        他好像确实的、真正的、只爱过她一个人，可他发现的太晚，不在乎的太久，而这种不理智的、没理的爱，又比他所预料的强大太多……那一瞬，他感觉到痛苦，痛苦到，开始暗暗诅咒……要是她死了该有多好，干脆死在南京算了……要是她死了，他或许就能解脱……死了好    首          发          地          址  -    -      -  m      .      e      m      o      s    h      u    w      u  1    .      c    o    m      ，死了一了百了，也不至于这样……折磨我。

        徐志怀咬牙，沉默良久，继而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起，抹黑穿好鞋袜，拿上外套，预备离开。走到门前，搭上门把手，又不自觉地转望向木板床，他驻足片刻，折回来，站在书桌前，借着窗外令人目眩的微光，摸出在西服内兜里的夹。

        徐志怀从中取出一两张百元的法币，留给自己，其余的全拿出来，大约有一千多，夹在她昨夜未完成的翻译稿件中后，便打算走。然而迈出一步，又把脚收回来，沉思了一会儿，叹了声气，从夹里又取出一张还未去银行兑现的汇票。这笔钱应当足够她买船票去汉口，再租上一间房，过个大半年。

        初秋的清晨，彻夜的冷雨过后，起了大雾。

        徐志怀穿上外套，朝车站的方向走去，重的水雾蒙在上，恍如一扎进波澜不定的湖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