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随你便。”说着，徐志怀拿起筷子，就着那点可怜的咸鱼与梅干菜，慢慢地吃酒。

        刚毕业就遇上打仗，要用钱的地方太多，能赚钱的地方少到可怜，而在这少得可怜的入账中，她还得打细算，从日用里一点点挤钱，慢慢把那张拿来付学费的支票钱补上。

        她笑：“你自己说要睡大街的，少赖我。”

        “怎么动不动就让我睡大街。”

开他。但房间这样小，他们又坐在同一张桌上，连对方有几睫都能数清楚，避不开的。

        如今的她，过得连教堂里的修女都不如，更别说从前和他在一起过得富太太生活。

        “想吃醉蟹了。”他手臂伸直，搁在桌面，忽而混地开口，没没尾的一句。

        “不了，你留着自己吃吧。”徐志怀轻声说完，又问。“现在南京的物价怎么样？应当涨了不少。”

        苏青瑶则闷吃面，没有剩，连飘着青葱的热汤也喝光了。但她吃完的时候，他还在吃，她也不好立刻收拾，便坐在原发呆。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这样，是想招待客人，还是为了在他跟前显得不那么狼狈。或许在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隐秘的地方，想争口气，告诉他，没有你，我也能把自己过好，你从前的那些看法全是错的，我早已不是你的孩子……但不论怎样，她现在的生活都没法面。

        “你想吃的话，要不明天带一点走？”她面朝着墙，盯着上略有些脱落的墙。“我这儿还有很多。”

        苏青瑶没点，也没摇。

        “黄酒的酒劲在后，你小心点，明天还要赶车。”她把重新装满的酒壶放在男人跟前，轻声提醒一句。

        他垂

        “钱还够用吗？”他几乎本能地在问。

        徐志怀仰瞧她。灯光下，她面庞的轮廓好比月晕，清清淡淡的一痕，好像他拿食指一戳就能摁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倘若这样想，反倒他是对，她是错了。

        她的世界曾经只有他――多可怕的一件事。

        徐志怀也笑，很舒服地呷了一口黄酒，可紧跟着，眼光又渐渐消沉下去，笑意也黯败了。

        她手肘撑着桌面，手背靠着面颊，见黄的电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将棱棱角角都涂抹了出来，显得人异常严肃，不好亲近。

        苏青瑶苦涩地笑一笑，起收拾碗筷。酒壶快空，她将碗筷送到厨房，顺便添了些黄酒，鱼干和梅干菜。

        默默地想到这里，苏青瑶取过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

        “主要是药品、沙袋之类东西在涨……天生药房和远洋办事遭到轰炸后，药品涨得就更厉害了。”苏青瑶转回脸，故作轻松地说。“幸运的是，有钱人都从扬子江坐船跑了，人口减了不少，少了许多竞争对手。”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只摸着脖子，淡淡笑着说：“我不打算问你借钱。”

        徐志怀错愕地看向她，愣了一愣。

        “少来。就算有，你也别想。你们宁波人就爱吃这种乌糟糟的臭东西，到时把我房间都弄臭了。”她轻轻地打趣。“留你吃饭，还要这要那，不满意就睡大街去吧。”

        转回来时，苏青瑶见他眼角微红，知他是有了酒意。

        苏青瑶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十六岁，便是被他这模样吓到了，成婚两年也一样，时时畏惧，他有再小的不满，也会被她无限放大，拿来折磨自己。

        他没想过要她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