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怀看着，说不清的心情，只觉心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落寞。他目光上移，落在立着的一张相片上――四名少女统一穿着曳地的白旗袍，领口别花，并排站在一起，搂着彼此的胳膊，甚是亲密。

        听她这话，徐志怀不由静了半晌，心：是啊，现在她是主人，他是来客，他得听她的安排了。

        就这般虚飘飘地随晚风走到一栋两层高的民房前，苏青瑶停下脚步，去掏钥匙。徐志怀将车停到路边，等她。苏青瑶开门，让徐志怀先进去，接着伸手要搬自行车。徐志怀自然不会叫她搬，径直拎起来，问她要放哪里。苏青瑶说搬到屋子里，不然会被偷。徐志怀点，叫她先进屋。苏青瑶听了，犹豫了下，才进屋开灯。

        恰在此时，门关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而在诸多荒唐中，唯一值得真切高兴的，是有了新朋友。

        在漫长的失神中，过往那张被他刻意忘却的毕业照再度浮现，似是能与眼前这张合照重合……什么都变了，又似乎什么也没变。

，又实在觉得尴尬。的确，现在这个时候，问什么好像都显得刻意。

        她本没考虑那么多，只想着空袭刚过，他明早又要赶火车，不好找落脚的旅店。他们四年未见，又只借住这一晚上，她以为这没什么……

        少年人自以为读了点书，出来就能赚到钱，能拯救国家与民族，呵，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尽是老屋，但也接上了电灯线，只不过苏青瑶平时舍不得开，都尽可能在白天把事情完，实在要熬夜，就用煤油灯，那个省许多。徐志怀帮忙把自行车搬进屋，停在门厅。苏青瑶将房门落锁，哐当一声，转回，正对上徐志怀投来的目光。

        正暗自感慨，他又听苏青瑶问：“你饿不饿？要不我去厨房煮点东西。”

        “又不是在家里，这没铺地毯，”苏青瑶低着脸说。“况且，你是客人嘛。”

        他凑近，认出相片底端的那一行小字：民国二十六年，金陵女子文理学院。

        “我可以光脚的。”他说。

        应当是她和朋友们的毕业照，徐志怀猜测着，又感慨，十三年过去，校园生活似乎还是那样，学生们上不同的课，面对不同的教授，对付不同的作业，怀抱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年又一年，最终停留在毕业时，照相机那咔嚓一声响。

        屋内只有一张椅子。徐志怀便走到书桌前，拉开靠椅，略显局促地坐下。书桌陈旧，一脚拿废报纸垫着。右边紧挨着一张窄床，薄被盖住了枕。她虽不在房间，却又是她的感觉。这便是主客之别？他想着，转回，见桌上是散落的书籍与稿纸，纸上密密麻麻用钢笔写着未完成的诗句与翻译的法文小说，字娟秀，还有几封信，是杂志社寄来的稿费。

        “我还好，”徐志怀说，“你该饿了吧      。”

        苏青瑶换了拖鞋，拿上抹布，去脸盆架沾后，铺在徐志怀跟前。徐志怀会意，在布上反复踩过了，才进。

        朋友？徐志怀愣住了，那一瞬，他想起自己。

        “有一点。”苏青瑶边说，边踩着才脱下的蓝布鞋，趿拉着朝外走。“那你先坐会儿，我去烧饭。”

        这一下，她才觉出这斗屋的仄。

        苏青瑶不由躲开男人的目光。

        她回来了。

        狭窄的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大木箱，一个放脸盆的架子，一张书桌和放在书桌前的椅子。地拖得很干净，门关又放着一双拖鞋，徐志怀怕沾满泥沙的鞋脏了她的房间，故而站在门关，迟迟不敢进。

        她脚步匆匆地进到卧房，招呼他进来。

        话音飘落，她的影消失在门前。

        晚风一刻一刻地扯紧了，耳畔是绵绵的树叶的呻。他们穿过这条路，侧弹坑里的积水起了涟漪，总叫人疑心是这船太晃，摇橹击碎了沥青路，才叫这地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