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了三十分钟。空袭警报有三分钟，距离飞机投弹又有一两分钟的时间……”苏青瑶讲着，抬望了眼徐志怀，不曾想对方也牢牢盯着她。

        苏青瑶误以为男人在质疑自己的话，便解释：“我住的地方离防空有点距离。”

        徐志怀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约莫半小时，周遭依旧安静。正当众人以为空袭过去，预备派个人出去看看时，他们再度传来刺耳的呼啸。

        第二波战机抵达，炸弹一个接一个地落下。

        轰！轰！轰！

        大地剧烈地抖动，防空也微微打着颤。托斯又哭了，格雷特也开始哭，惊恐的哭声中，又夹杂着似有若无的犬吠，那是从地面传来的。迈耶夫人紧紧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一旁的女佣紧绷着脸，从篮子里拿出手帕，帮两位小主人脸。

        一个炸弹落在他们附近，怀疑就在最近的街角。

        掀起的烟尘与四散的硝烟味涌入防空，人们不约而同地弯腰低。迈耶先生有些紧张，冲一名男佣人打手势，示意他把浸醋绷带准备好，以防日本人投毒气弹，尽这点日本当局一再否认这点。

        爆炸声楔子般，一下下打进人们的耳。

        没人说话，即使说话，他们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于是他们静静地呆在防空内，如同活人躺进窄窄的棺材，在黑暗里什么都不想，又或者想尽了自己的这辈子……

        徐志怀一手插兜，背靠防空的墙。

        他侧，看向脸埋进臂弯的苏青瑶，又冲里面的佣人打手势，要来一张薄毯，随手盖在她上。

        “会没事的，”那一声呢喃顷刻间被爆炸声吞噬，谁也听不见。

        轰炸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在几乎要失聪时，终于停歇。

        但解除警报没响，说明敌机还在南京上空盘旋。

        大约六点，城市上空终于传来了一声连绵的“呜”，警报持续三分钟，象征危险解除。

        人们依次从防空出来，先是男人，再是女人，最后是小孩。

        草坪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沙尘，尘埃中，有弹片的碎屑。

        果然有炸弹落在他们附近，就在街角。那人家也躲进了自己的防空，无人伤亡，但后屋被炸毁，多出一个深坑。

        落日照着大地的伤口，黄与红的血静默地淌。

        众人疲倦地回到洋房内。

        苏青瑶和迈耶太太一起上楼，帮忙安抚两个孩子。徐志怀和迈耶先生还没谈完事，回了书房，尽刚经历了空袭，但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平息心情。

        天边的金红色很快黯淡，柔的深蓝色弥漫天空，云层渐渐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