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传来脚步声。

        到台风登陆的那一日，傍晚的云层恰如火烧平原。别墅的门窗悉数锁死，一些地方甚至钉上了加固的模板。室内闷到极点，仿佛一口不透气的棺材。吴妈胳肢窝夹着蒲扇，给佣人挨个发蜡烛，发完，又叫上几个女佣到二楼布置烛台。

        “志怀，我每次一想到我们在一起五年，我都要狠狠吓一，心想，怎么就五年了呢。”烛火的影子来回舐着她的面庞，柳眉杏眼、桃腮雪肌，恰如一尊大理石像，雕的是西方的薄纱少女，似幻似真。“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五年？”

        点燃烛台，她拿起来，预备去书房找徐志怀。走廊漆黑一片，她擎着蜡烛，随雷雨声从这浮到那。突然，窗外雷光乍现，惨白的天刀劈开黑幕，将走廊短暂地点亮。暴雨倒映地板，一如汹涌的海水倒灌。

        “瑶，再过一个多月，我们就在一起五年了，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徐志怀声音低沉。“真的不打算去广州吗？还是说，对那里不感兴趣。要么乘渡轮去香港，我也很久没去看在香港买的别墅了，也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样子。”

        “喝酒了？”苏青瑶将酒杯挪远，免得着火。

        徐志怀拧上无线电，啪嗒一声，屋内什么声也没了。他放轻脚步，缓缓走近，然后弯下腰，从后松松地拥住她。他似乎从没像现在这样低俯过，一直到残留胡渣的下巴蹭到了她的脖颈。苏青瑶浑一麻，玫瑰色的旗袍绸子绷得紧紧的。

        徐志怀说的不假。

        屋内竟然没点蜡烛，男人溺在暴雨带来的黑暗中，相当松弛地坐在沙发上，把玩着她先前用来遮光的桃花扇。桌面摆了一个玻璃杯，酒还剩一些，架在烟灰缸上的雪茄抽了半，灰烬间隐有赤色的火星闪烁。

        她走到书房前，敲敲门，里面的男人说了声“进来”。

        “嗯，要刮台风了。”他。

        “好热。”苏青瑶话音微颤。

苏青瑶两条胳膊支在窗边。热风迎面来，像一扎进面糊，又又黏，直叫人不上气。

        “没，”徐志怀轻笑，转望向窗外。

        “对我来说不是这样。”苏青瑶推开他的手。“你是什么都见过了，才会说这就是你想珍惜的东西。可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见过。志怀，你不可能明白这种感受，我好像从来没认认真真地考虑过自己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通通不知。”

        烛火同时照亮了他们两个。

        苏青瑶关上门，同他说：“还以为你在办公。”

        徐志怀笑了下，放下扇子。“就一点点。”

        窗外，倏忽传来一阵阵雷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要珍惜。”徐志怀轻声说。

        苏青瑶静静听完，眼帘低垂。

        没过两天，电力局在报纸上刊登了停电通知，街也张贴了布告。

        很快，火烧云褪去，黑云压城，狂风挟带暴雨袭来。苏青瑶借着卧房蜡烛的微光，划亮火柴，又点燃一蜡烛的烛芯。窗“咝咝”地叫。

        到是黑色，也不晓得他在看什么。

        苏青瑶单膝跪在茶几旁，放下鎏金的烛台，紫棠色的旗袍飘忽忽起落。她穿的旗袍要比寻常女子的更长，开叉也低，绲边从小肚岔开，出内里绀青色的丝绸衬，衬也长到脚背。

        他上前倾，望着苏青瑶，手背贴在她的面颊。

        徐志怀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

        苏青瑶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