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瑶看在眼里，微微扬眉，也顺势熄了指间的烟。

        “纸上谈兵罢了。”苏青瑶垂眸。

        “但局中人，总要选择。苏小姐，革命是一团烈火，不将自己焚烧，便将他人焚毁。”他低声，很温和地说，语调之中又别有一份冷峭与悚然。“只有斗争，永无止境的斗争，非此即彼。”

        她掐了烟，叹息：“行，随你。”

        “我知，”贺常君轻笑，“我就想问问你怎么看苏俄，毕竟锦铭是半个俄国人。”

合上杂志，沉默了好一阵，忽而扬起脸看向谭碧，轻声：“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可我不想再等了，我已经等了他太久。像这样过日子，一天天一天天，不知不觉四年，上要第五年……阿碧，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四年。”

        谭碧冷哼：“多闲事。”虽这样说，手却将香烟往桌上一摁，折成两节。

        贺常君抬看向谭碧，冷不丁：“谭碧，帮我倒杯水，可以吗？”

        “你少抽点。”贺常君。“一天七八，把嗓子都抽坏了。”

        “贺先生，锦铭呢？他没跟你一起来？”她问。

        待到她的影完全消失在眼前，贺常君转回，正对苏青瑶：“锦铭找学生一起理罢工的事了。这次丝厂集裁员降薪，报界自诩正直，断不会放过这条大新闻。现在叫学生领宣扬出去，也好引起社会同情。”

        谭碧晓得他是要支开自己，便递给苏青瑶一个眼神，示意她有情况就叫她，随后拿上烟盒，袅娜地走开，进到厨房。

        “也不算，”贺常君微笑，“我不过是个背井离乡的东北人。”

        苏青瑶的心沉了沉，柔声：“贺先生，我说点傻话，你莫怪。现在时局这样坏，留给我们的，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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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常君摘掉眼镜，在衣角了。他靠着椅子，不再说话，苏青瑶也无话可说，两人相对坐着，一时间，屋内静极了。谭碧大抵是察觉到客厅的谈话声止息，举着两杯温水出来，放在二人面前。

        贺常君接过，又自如地同谭碧说：“谭碧，晚上去看电影，怎么样？我和锦铭来接你们。”

        “警长是这么说的，”苏青瑶，“贺先生，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开玩笑。”

        苏青瑶斟酌着说：“贺先生，我不喜欢谈太大的事，因为这些都不是我们能主的。古人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局中，各有各的看法，说的话、的事，必然是自己认为正确的。可究竟谁对谁错，恐怕要后来人总结。”

        苏青瑶蹙眉，压低了声音。“贺先生，当时警察厅来人，说有共……闹大了，不好吧。”

        “苏小姐兰质蕙心。”他笑笑。“给徐老板当夫人，屈才了。”

        “没想到贺先生是这么激烈的人。”

        进来的是贺常君。他换鞋进屋，见了苏青瑶，很客气地摘下帽子，同她打招呼。苏青瑶点点，向他回礼。谭碧折回来，给贺常君搬来一张椅子，请他坐，自己则斜斜倚着靠椅旁，又点了香烟。

        “行，我会告诉锦铭的。”贺常君点，过了一会儿，眼神又望向苏青瑶。“对了，苏小姐，你怎么看俄国的十月革命。”

        得到谭碧的肯定，苏青瑶觉得心上的包袱轻了几分。她伸出一只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指腹在她手背来回轻挠。谭碧似是怕，一下缩回手，嗔怒地瞪她。苏青瑶仰着脸，只是笑。

        两人聊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谭碧丢掉烟，转去开门。

        “共党？苏小姐，您在开玩笑吧，现在上海哪会有共党。”贺常君神色不动，下巴稍稍朝内了几分，圆框镜的玻璃镜片泛着冷光。

        谭碧如鲠在。

        苏青瑶听了，吓一。她思索片刻，较为谨慎地答：“那年我还很小，而且我还没读过关于社会主义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