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提醒，我会跟工友们说的。”女工咬牙。

        良久的无言后，女工开口：“这件事，我要回去跟工友们先商量商量。如果大家不同意，我们会跟你抗争到底。”

        人还拥堵在门口，纺织女工们簇拥着中央的轿车，如同蚂蚁围住一粒四四方方的糖块。

        “如果不同意，我会考虑直接关厂。”徐志怀。“关厂的损失可比你们一天天罢工来得少。”

        “补贴怎么搞，”女工抿，斧朝下压了几寸。

        女工听了，紫红色的脸透出些许青白。“你、你米贴涨多少？”

        不过她是个女人，和有力气的男人落魄到一个地步，纷纷去地痞氓，指使一帮浪的小孩蹲在电影院门口偷钱包一样。女人实在过不下去了，还能当公娼。女来钱快。可她模样不算漂亮，嘴巴也不会哄男人，大概率要去窑子里。听说那里的女人一晚上要接二十多个客人……天啊，这不得把命丢了。

        背后，女工握紧短斧，想抡起胳膊，劈死眼前这个恶毒的男人，可她打了个颤，想起儿女与父母，又觉此物足有千斤重。

        不料徐志怀脸一黑。“谁他妈报警的！我叫你们报警了吗？”

        恰在此刻，远方传来两声枪响。

        在其中，如烈火焚，遥遥俯视，不过昙花一现。

要，那个厂不要，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人就活不下去。

        “一成。”徐志怀走回窗边，右手搭在窗沿。

        话音未落，事打开房门，冲徐志怀：“先生，先生，来警察了。”他话音带喜，想着警察过来，把这些不识好歹的娘们儿统统抓进去。

        她内心挣扎许久，最终，嘴动了一动，哑着嗓子说：“不成，不成，还得再涨一涨。徐老板，我们也要过日子。”

        “放屁！奖金本来就是我们的工钱！”

        女工再度陷入沉默。

        徐志怀不语，余光朝她瞥去。

        “行，既然这样，你就回去――”

        不行，她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他想起，七八年前，自己大抵也像这样，淹没在人群中。那时候罢工为政治多，但有时政治，又像极了谎言，给人以希望，又带来失望。

        窗的木隙里爬出一只黑蚂蚁，沿着男人搭着的无名指，拾级而上。恰好，徐志怀收手，目光扫到手背上攀援的黑点。他顿了下，甩掉了它。

        “没，先生，不是我们……”

        徐志怀：“一分涨米贴，一分变作开工的激励奖。”

        “三成，我的底线。”徐志怀缓缓吐出这个他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徐志怀轻轻笑了声，说：“从来没有什么你们的钱，只有我的钱。机是我出钱买的，工厂也是我出资盖的，包括你们住的宿舍和饭堂里吃的饭。我拿钱买你们过来给我干活，你要觉得自己值钱，大可去别家干活换大洋，我也没跟你签卖协议不是？”

        徐志怀望着，短暂地分神一瞬。

        他的眼神里着轻微的嘲笑，嘲笑她们，也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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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内，谁都没有话，一派死寂。窗开着，隐约有风。层云席卷，天渐渐转阴，徐志怀倚在窗边，始终注视着人，工人们交接耳的声音涌上来，听不清，像在呜呜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