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吴老板额略有些发汗。

        “哦，世侄来了。”老人狭长的眼睛飞快地眯了眯，右手亲昵地搭上他的肩。“刚才还跟小王讲到你，小王夸你有气魄，新厂子办大，一出手就是百万大洋。”

        徐志怀一愣，面上仍微微笑着，和气地应：“听过，我还有幸见过几回。”

        “要么薪资暂且不动，仅把工时拉长，到时候能干活的留下，不行的裁掉，再招新的进来。”有人提了个新主意。“女工和小孩比较便宜，也能吃苦。”

        “怕什么？他们有胆量这辈子不出工。上海最不缺的就是人，沪战一打，难民全围在这一亩三分地，一块银角子抛出去能抢死八个人，”一旁的男人比了个手势。“还怕他们？政府也是，补贴这补贴那，死工的若有这等好本事，早脚底抹油跑日本人面前当孙子了。”

        “算了，吵吵嚷嚷的，没意思。”虞伯。“警察厅那边反正已经打过招呼，有什么事，交给他们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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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巧，台有个着黑绸褂子的老人，背着手，与侧随行的中年男子正谈话。

        虞伯赞许地颔首，又：“权力这东西，终归只能独享，不能分享。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项羽刘争出高下前，我们得守好江东。”

        “这人你少走动。”老人语气骤然低沉，眼一抬，老鹰似的紧盯着徐志怀。“奉系跟中央的关系很复杂，张少帅迟早要为东三省的事下野，他是于将军的小儿，论起来也是奉系的人。咱们好江浙两块地，乱牵扯，总座忌讳的。”

        “他们手没钱，还指望巧立名目从我们口袋里拿钱。就算闹得太难看，南京那边不高兴，也无非是社会局出面当和事佬。”

        徐志怀听出对面人的弦外之音，脸色难堪了一瞬。“您放心，我事有分寸。”

        “承蒙您惦记。”徐志怀欠。“贱内弱，常年居家养病。待天气凉快些，我再带她出来活动。”

        犹豫和不满的空气里充斥着商贾们低沉的交谈。

        徐志怀嫌聒噪，耐心听了会儿，便起往阳台去。

        “不敢。竟是些赶时髦的玩意，上不得台面。”徐志怀笑笑，取打火机给面前的老人点烟。“虞伯不进去同其他叔伯们聊会儿？”

        “罢了罢了，难得见面，不谈生意。”紧跟着，他摆摆手，语气和缓地转了话。“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陪我打两局牌。还有苏丫，许久没见她了，近来可好？”

        “底下新孝顺来几东北野人参，等会儿叫司机给你送去。”虞伯。“若不是东三省战乱，这几野山参，真算不上稀罕物。我本想今年再添点质量上乘的貂，眼下看，怕是只能随缘了。”

怕工人闹事，皱着眉说：“也没必要闹到这地步。万一他们被有心人组织起来，搞罢工，十天半个月不来干……我闸北的厂叫日本人的炸弹轰了个稀巴烂，新厂房刚筹建完成……”

        “说到俄国人，我突然想起来。有个叫于锦铭的小子，你听过没。”

        “您想要，我托人去趟哈尔滨。”徐志怀适时说。“哈尔滨生意的俄国人多，比沈阳、长春好走。”

        徐志怀不响，沉思片刻，沉稳地开口：“虞伯，帮派那边，我想着还是要再打一声招呼。有些事能暗解决掉，尽可能还是不要惊动上。何况这回来的，也不全是咱们的同乡。”

        这下刚拍板的决议，又叫人商量着商量着，散架了。

        “市政府没说什么？”

        徐志怀见状，快步上前，恭敬地喊了声。“虞伯。”

        老人瞥徐志怀一眼，亦是默然片刻，最终微微点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