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碧抬手，止住她的话，轻柔地继续解释：“但我以前染过，十六岁，在窑子里混的时候。我费了很大的代价，治好了，往后再没有……苏小姐，除了你，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徐先生说我不干净，是真的，我是不干净。”

        他轻轻咬牙，如同齿间厮磨着血淋淋的猎物，背起手，胜券在握：“要走？行啊。苏青瑶，你走，我看你出了这个家门，能去哪里。”

        谭碧先是一愣，继而低下脸，笑得像挂满沉甸甸红花的枝条在风中摇曳。

        他宛如见仇人，眼睛泛红，手臂揽住她的腰，紧得她疼得发麻。

        苏青瑶两脚发，气话憋在肚子里，不敢再讲。

        说罢，她启门离去。

        “你放开，我不想和你争。”她垂，一双手拧着他，好容易将他铁铸般的手掰开，扶着梳妆台颤巍巍走出去几步，气音不稳。“我走，我去客房睡。”

        苏青瑶叫住她。“怎么了？不是已经收拾好了吗？”

        徐志怀气急反笑。

        她想，自己真是发疯，现在上海在打仗，惹谁不能惹他。

        行至楼下，苏青瑶见小阿七两手抱着不用的旧被褥，往谭碧住的客房走。

        “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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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换上丝绸睡袍，好似包围在玫瑰色的光晕里，指尖夹着烟，一阵笑，层层漾开。

：“志怀，你总这样，什么都要算……我真怕哪天你会算到我上。”

        小阿七被她突如其来的气焰骇到，肩膀一耸，嗫嚅着说不出话。

        苏青瑶听闻，啪得搁下西班牙样式的赛璐璐梳，在男人狭窄的臂弯转，仰呛：“女、妻子，呵，我和她真有分别？我难不是你徐志怀的女？”

        谭碧又招手，让苏青瑶进来坐。

        小阿七停住脚，：“太太，吴妈讲，那些女人都有脏病，不能用客房的东西。”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像着了魔，非要为谭碧争这口气。

        小阿七瘪着嘴，进屋放下被褥，匆忙离去。

        徐志怀皱眉，勉强忍着愠色，沉声：“你就这么想我？苏青瑶，在你眼里，你我夫妻四载，你是女，我是嫖客？”

        可不说，她又咽不下那口气。

        苏青瑶子一滞，脚步停在门关，慢慢地转回，看着他，轻声说：“志怀，为什么我们总是要吵架……”话音满是茫然与绝望。

        徐志怀走到苏青瑶后，手臂横过去，站着，从背后抵住她，强地说：“你又开始了。我是叫你弄清楚，谭碧是个女，而你是我的妻子。你和她混到一起，对你没好，对这个家也没好。你想交朋友，我也有合适的人选，你不听，非自甘下贱。”

        苏青瑶宛若大梦初醒，恍然感觉先前日子的依偎全是镜花水月，不是他们之间转好了，而是外在打仗，炮火连天，谁也出不去，除去眼前人谁也无法拥有。在她以为的粉饰的温情里，唯一的真切是上海随时可能沦陷，她随时会死。

        谭碧不知何时走出门，站在苏青瑶后。

        苏青瑶心里一涩，反驳：“没有的事，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好了，小姑娘，把东西送进来吧。”她对小阿七说。

        苏青瑶迈进屋，刚想为适才的事与她歉，却听谭碧合上门，轻声说，“苏小姐，我没染那些病。”

        出卧房门，还是家，她在这个叫徐公馆的地方兜圈。未熄的吊灯照在她脸上，青青白白，像是一面刚磨过的银镜，巧又可怖，照得她浑发冷。

        她是他的妻，他俩之间有什么事，她都愿意忍，也忍习惯了。那谭碧又错什么？平心而论，她不是个冲动的人，但她不到永远像徐志怀这样，什么事都算，把人分成叁六九等。她觉得谭碧人很好，值得朋友，这也不可以？就因为她是人妻，而她是？

        “她有没有病我不知？要你们自作主张！”苏青瑶声音骤然高。

        “哎呀，苏小姐，再这样，我可要爱上你喽。”她抽一口烟，徐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