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励黝黑的脸泛上恼羞成怒的红色，混作绛紫色，他也不再言语，把刀挪开，却一拳上来：“无耻叛贼！”

李维励脸上的黝赤色越发重，拳和刀却都放下了，他上下打量了王药一会儿，终于问：“你来应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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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药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反倒是赵王淡然，目视王药说：“王公肯冒着锋镝进应州这座危城，无论如何，小王钦佩王公的勇气。但请问，王公可是来替夏国劝降的？如果是劝降，

国的内政也不是全然不通。王药肩架着钢刀，面前是素有苛酷之名的李将军，还要听他恶毒的讥刺，却能够笑了出来，点点说：“是呵，我曾领并州安抚使，五万人打垮你的二十万，用夏国饥民的民心，抗过了并州这样一座坚城。”

赵王摇摇：“我那皇兄，早该用你。别驾的官职太委屈你了！可惜了，明珠蒙尘，竟为他国所获。”

王药居然羞臊起来：“夏国封赠之官，不敢擅专！下臣在晋时，官赐八品别驾。”

王药未及反驳李维励的偏见，那侧门里却传出平缓、笃然的赞赏声：“好！‘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国士当如是！”

王药直面李维励凶横无情的脸，昂然：“我打算协助将军退夏国兵，拯晋国民！”

花厅侧门里传出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他伸手按住左怦怦然几乎要搏动肌肉的心脏，缓缓说：“——不求人知，但求无愧。”

王药此刻方始感到腔子里的心脏“怦怦”地急遽动着，他了两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抚了抚自己的脖子，缓缓说：“李将军，我是晋国的臣民，也是一个读书人。苟利国家，赴死也可。章刺史为国殉难是报国忠臣，我心怀感念，以他为榜样。但是报国的方式并不止一种。报天子是报国，报庶民也是报国。夏国遭灾时，我也眼睁睁看他饿殍遍地；两国交战时，我也眼睁睁看万民离。王药不才，亦无羞耻，但此赤心——”

门帘一掀，走出个人来，一张微笑的平和面孔，上是纱唐巾，一天青色大袖襕衫，腰间系着朱色吕公绦，一件深青鹤氅松松地系着，年纪大约尚不足三十，神色间却显得极为老，而且丝毫没有应州被围日久的焦灼神色。他双手虚扶王药：“久闻大名。应该称——王枢密？”

“我听不懂这些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药肩中拳，一个踉跄，但是眼疾手快，伸手四两拨千斤，挡开了袭向他脸上的第二拳，并且厉声：“李维励！你要公报私仇，还是要保住应州？！你是要撕破王药的脸，还是要护住应州的赵王？！”

王药愣怔了片刻，朝那侧门深深一躬，稽首大礼行了过去：“赵王殿下！”

已经举起胳膊来打算打第三拳的李维励怔了片刻，重新把钢刀架到王药的脖子上：“王药！你这无耻的小人！没没脸的贰臣！你当我不敢杀你？！”

王药亦是脸色铁青，冷冷挑眉笑：“你确实敢！王药此刻手无寸铁，自投罗网，你有什么不敢杀我？！呵呵，杀此刻的我，将军府里任意一个有刀枪的小兵就能到，又算是什么本事？！”

“嗬！你？！”

他不等王药谦虚，自顾自扭：“我还私藏着一饼好茶，今日取来奉王公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