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却下了岗,不得不每天四点半钟起床,扛着一个大包,徒步到两站路外的一条街上抢位置摆地摊卖杂志和盗版书。卖的杂志都不敢拿回来给pipi看。
可是,两家的交情还是很好。逢年过节,陶家会打发家麟过来给“关叔叔”拜年、送年货。关家也会打发pipi送一大篮子肉wan子、卤牛肉和豆ban酱回去。家麟的全家都爱吃关nainai亲手zuo的豆ban酱,年复一年,乐此不疲。有一年家麟爸去俄罗斯考察三个月,知dao那里除了鱼罐tou和土豆就没什么可吃的了,还特地来央求关nainaizuo一瓶豆ban酱带去。关nainai因此便一门心思地想用自己的豆ban酱为pipi开路,将她送到家麟家zuo媳妇。pipi高中一毕业,nainai就成日地在她耳边唠叨:“家麟这孩子多好啊。xing情好,又知礼,能善待女孩子。pipi呀,你若是zuo了他的妻子,以后可有享不完福哪!”
pipi当然喜欢家麟。十几年中,她只和家麟伴过几次嘴,连一场像样的架都没吵过。她们之间没有起伏、没有眼泪、没有分离、没有守候、没有痴迷、也没有激情——一切都是淡淡的。
可是,pipi觉得,她与家麟的恋爱从三岁合伙偷饼干时就开始了。每次过家家他们都是夫妻。十岁的时候他们甚至讨论过要生几个小孩、看完他们又认定在水里淹死是最美的死法。家麟还向pipi保证,虽然他动不动就挨妈妈的打,这辈子他绝不碰pipi和他们的孩子一个手指。
四岁时的一天,家麟第一次把pipi弄哭了。
原来过年的时候他收到很多压岁钱,便向pipi炫耀。pipi一分钱也没有,就哭了。为了安wei她,家麟只好把自己的压岁钱交给她。
他还保证以后把每年的压岁钱都交给她。
说话算话,压岁钱一直交到pipi二十一岁。pipi不要家麟还不乐意,ying要她拿着,说这是传统。
pipi憎恨考试。尤其憎恨高考。
因为高考终于将他们分开了。
家麟以本校最高分进了C城大学国际贸易系。一向被认为是考不上大学的pipi也考出了高于自己估计的成绩,够上三类本科。可是,那年tou想上大学的人挤破脑袋了。在C城这个中学密集、竞争激烈的城市里,卡在线上的人多了去了,分数够了,进不进得了大学就全要靠关系。用本地的话说,要找人“递条子”。
pipi度过了有生以来最为焦虑的一个夏天。
为了能递上条子,父母把所有的亲戚、亲戚的朋友、三姑六婆、七爷八舅的门路都找过了。全家砸锅卖铁地买礼物,一家一家地求,一家一家地送——也就是些水果和烟酒,不名贵,人家也不当回事,点了tou,都说不能保证。忙碌了一整个夏天,爸妈的脸全都黑瘦了,一条路也没走通,一张条子也没递到。pipi的档案还是被三类大学踢了出来,进了专科。早知如此,何必忙碌?pipi的成绩远高于专科,这回pipi爸死活也不答应让pipi读她喜欢的新闻系,bi1着她选了看似更实惠、更好找工作的行政guan理。pipi于是进了T湖大学。
T湖大学与C城大学,一个是人人皆知的“野鸡大学”,一个是全国著名的重点大学;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一趟车坐下来,要两个半小时。知dao录取消息的那天晚上,pipi独自伤心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