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屋里的烛火熄灭，才踏着轻盈矫健的步伐回去找星官讨赏——通常是诸如风干牛肉之类的小零嘴。

        灵狐收天地灵气，无需进食，但它自认为灵物，不能白白替萧北阙跑，顺他两块肉干磨磨牙也不错。

        「她是劫数，」灵狐吃完两枚甜果，将自己盘成一团，了爪子，「劝你及时放手。」

        “万事万物，本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星官依旧笑眯眯地替它顺，“你劝我及时放手，可你不也是第一次见她就主动凑上前去？”

        灵狐爪子的动作停滞了片刻，随即默不作声地变回了石雕。

        「你好自为之。」玉石狐狸选择夜风。

        吉日既定，钦天监就该派星官随使者进主持祭天事宜——只不过此次情况特殊，萧北阙须随宋南归一同回。

        临行前夜，长姐将一封家书辗转送到宋南归手中，说是自先帝薨逝、新帝登基以来，京中暗涌动，几位有心争权的皇子纷纷有了动静——最终千言万语汇作一句万望珍重。

        是了，“后不得干政”，但前朝后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的整，闭目听之人在这中断不可能全而退。

        于皇权而言，文臣是，武将是兵戈，那么钦天监就是帝王探询天意的媒介。

        有人顺应天命荣登九五，自然也会有人想借着所谓的“天命”扳倒对手。倘若正值星官换代，就偷天换日、将新任星官换成自己的人。

        “若是现任星官健在，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制造一场换代。”——比如说，谋杀现任星官。

        旁山林里忽地杀出一伙人，将原本齐整的回车队冲得七零八落，更有凶徒持刀挥砍，一时间惨呼迭起，乱作一团。

        “把钦天监那小子交出来，否则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为首的歹徒将受了伤的车夫一把拖到地上，重重踢了一脚，又示意旁同伙，“去搜，别让宋家的跑了。”

        混乱的脚步声渐近，眼看就要搜到两人藏的这辆车。

        “敢不敢信我一次？”情急之中几乎全的血都要凝滞，而她看到萧北阙用口型问自己，敢不敢跟着他拼一把。

        ——前有歹徒，后有山崖，还能拼什么，当然是往下。

        那也比留在这等死来得好。这伙人明摆着要害萧北阙，为免遭到宋家追责还要灭自己的口，好伪造一场山贼袭击的意外。

        于是她三两下甩脱了华贵厚重的外袍，牙一咬眼一闭，和萧北阙一起往山崖下。

        上次见到崖这种事还是在话本里，一转眼崖的人成了自己。

        山势陡峭，侥幸萧北阙手中魂灯被崖古树挂住，树旁崖上又有一狭窄山——或许曾经是个鹰巢——才使得二人不致坠入崖底江水。只是萧北阙的右臂被这一挂生生扯脱了臼，接上时痛得直冒冷汗。

        “...衣服脱了，我帮你包扎。”刚接上脱臼的右臂，就见他左后肩渗出一片血色，显然也受了伤。宋南归拍了拍衣袖，用上所剩无几的素簪从尚且干净的分划下几布条，示意他转过去。

        这种时候顾不得什么后妃外男、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包扎要紧。

        萧北阙从善如。

        山间寂静，中一时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脆响、宋南归扯布条时的窸窣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