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微微一笑。好似毫不害怕永乐皇帝的雷霆之怒，“一字一句都不可漏下，我与圣上结识多年，深知他生平最恨受人欺瞒，所以为人臣者满腔赤诚坦率，无事不可言说。”

广晟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已经恢复了潇洒不羁的神色，“人要能屈能伸――下得地窖救火，上得房梁探听，都只是区区小事――最关键的是，我想知这位里来的天使，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光炯炯看向张公公，“白苇跟石巡检既然早有勾结，跟金兰会那群反贼也脱不开干系。再说句大逆不的，他是东属官，一旦今上百年后，功名利禄对他来说唾手可得，他现在出卖告首太子，得到的绝不会超过今后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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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纪纲说的“一字一句不可漏下”，亦是传口谕代问话太监的本分，宦官们虽然喜欢欺上瞒下，但对于他这种凶残狠人仍然是忌惮三分，不敢瞒下他的言语。

张公公怒喝出声，怎么也没想到有人居然敢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张公公只得唯唯答应，心中却把纪纲骂了个遍：皇帝确实是最恨人欺瞒。但他格暴躁乖戾，若是把这种刺耳的实话传到他耳朵里。只怕说话的纪纲没事，传话的自己就要倒霉了。

他虽然走了。锦衣卫衙门的气氛却仍然是沉寂凝重――谁都知，指挥使纪纲原本是今上朱棣的亲兵，圣眷深重又受信赖，朝中无人可比。百官的位秩虽然有比他高的，却往往惊怕不敢得罪他分毫。是怕惹上锦衣卫这个血腥组织，更忌惮的却是他在皇帝面前独一份的信。

纪纲也不抬，凝视着杯中缓缓舒展的绿茶梗叶，徐徐说：“你也太过轻佻胡闹了。”

他突然冒出一句，却是让端起另一只茶杯牛饮的广晟吓住了，顿时咳嗽不已，“都督您为何如此危言耸听？眼前这局虽然蹊跷凶险被人暗算，我们仍然有线索可查，未必如此绝望啊！”

但如今，这份信却有了深深的一裂痕，锦衣卫的圣眷和权势，会不会因此冰消溶解？！

他突然大笑出声，“锦衣卫不是大理寺，也不是刑，并不讲究这些――锦衣卫办案，很多是并无铁证，有些甚至是屈打成招，本就是冤案，但圣上从无怪罪，甚至对我信重有加

张公公苦着脸，又问了几个能让普通臣子汗浃背的问题，纪纲答的自然却毫无破绽，让他更觉棘手，干巴巴的安了几句就扬长而去。

“你大胆！”

纪纲摇了摇，望着杯中飘渺的白烟出神，神色之间仍不见半分惊惶，只是轻声：“暗算？线索？这些都毫无用。”

纪纲弯了弯角，慢条斯理端茶到边啜了一口，那种斯文秀气的举止，完全就是个学问端方的大儒气度，完全想象不出他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凶残人物。

下一刻，只听扑通一声，广晟从横梁上掉了下来，虽然有腰带缓冲，但仍然摔了个踉跄。

“我锦衣卫大厦将倾啊……”

“张公公就把我这话直接上禀圣上吧。’

纪纲是何等样人？在大厅之中静坐了一会，便知外人心惶惶，但他却是微微一笑，毫不理会，只是悠然看了梁上一眼，“你的不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