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萱长吐了一口气

裴文舒站起，绕桌向前一步。

裴文舒闭了闭眼。

心忽被什么抽了一下，抽得姜萱眼眶一。

忽翻涌一种无法抑制的伤恸，骤不及防，就这么无声落了泪。

她歉意微福了福。

可惜如今风雪依旧，寿宴不再，故人仍在，世事面目全非。

“逝者已矣，你当保重。”

姜萱迅速收敛心绪，她没有画妆，抽出帕子侧拭过，面上已恢复如常。

其中艰难未一一细表。

“阿萱！”

五官依旧，却长开了些，褪去了青涩，风华少女凭窗而坐，添了从前未有的沉静淡然。

突如其来，就崩溃了。

一种涩意，在臆间蔓延开来。

“哐当”一声，姜萱也站了起来，往后一退，以袖掩面，摆了摆手。

举目远眺，黛色柳眉晶莹杏目，雪色映在玉白的面庞上，一张脸明透皎洁。

并不是因为她对裴文舒还有什么特殊情感。

这一切都是缘于他的不死心，不见一面不死心，哪怕，其实明知已有缘无分。

她歉意，为他的情义，为二人肩而过，哪怕这不是她的错。

风冒雪前行，当时也是欢畅。

而是，而是她压抑得太久了。

姜萱自然忘不了母亲生忌，她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心下一恸。

裴文舒怔怔，其实刚才是下意识的行为，从前她不乐伤怀，他总是这般急忙劝的。

“至于近来，尚可，好歹也算站稳脚跟了。”

仇恨铭记，却从不许自己沉浸，因为她最年长，要照顾卫桓姜钰的情绪，安两人。

他骤低，以手掩目，忍住眼眶一阵热。

倏下了两行泪。

他也想起了董夫人，一时恻然，那个畔总噙一抹温柔笑意的慈和妇人，宅心仁厚，与人为善，未料竟这般惨死。

“离开青州，就到并州来了。”

姜萱笑笑，言简意赅。

无形的责任背在上，情绪一直压抑着，一直到遇上一个故人，一个比她年长的，熟悉她母亲的，明白自己苦痛的故人。

“裴大哥见笑了。”

方才一瞬，下意识回到从前。

董夫人腊月初生辰，从前他总会在这个时候赶赴临淄，一为给董夫人贺寿，二为和她相见。

风雪咆哮，斗室沉寂，久久，他低声：“她总盼你和乐顺遂的。”

姜萱沉默片刻，忽：“对不起，裴大哥。”

裴文舒忽一恸。

他回神，侧了侧避开这礼，慢慢坐了回去，“……阿萱妹妹无事便好。”

就连生辰都成生忌了。

他一直回避这个事实，心存一丝希冀，但今日姜萱一句对不起，就将他心中那些侥幸和不甘全剥落。

很多话不必细说，一切都在不言中，心绪百转千回，俱化作一声嗟叹，裴文舒沉默片刻：“又至隆冬了。”

仅余眼角一抹晕红，稍看出方才失态。

姜萱重重了一口气，垂闭上眼，泪水滴落在赭色衣摆上，迅速渲出一小块深红。

定了定神，裴文舒缓声问：“一切可顺遂，近来可好？”

他遣人回来打探，千方百计耗时甚久，最后才由店伙计认得甘氏家主打开缺口，反复传信，推测查证，才最终寻得她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