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说，人的一生，都在修行。

他这一生，时日已然无多，回想起那些腥风血雨、荒谬绝的前尘往事来，反倒是桩桩件件都那么清晰。

这一时间的气氛，变得诡异而骇然。

他只是站在所有人各怀目的的注视之中，望着眼前这还未长成的少年，如同望着自己过往犯下的一切有知无知的罪孽。

十年前他不过才七岁！

跪下来！

别说是妖魔这边所有人瞬间出愤怒之色，就连正这一侧都出现了一片耸动，几乎都不敢相信这臭未干的小子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一只手掌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

那可是妖魔上纵横了十年的沈独！

没有人觉得沈独会跪。

那一把后来被他再也没用过的无伤刀。

沈独！

过了好久才问：“你想杀我吗？”

可在良久紧绷的静默之后，沈独注视着这一双带着的仇恨的、与昔日裴无寂一般无二的眼，竟然释然一般，轻轻地笑了出来：“只是这样简单吗？”

但沈独只是边挂着笑，随意地向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言。

只有姚青凤箫齐齐惊急地叫喊出声：“主――”

这少年说得没错，那时他用的是刀。

什么不杀残弱老幼，在这一狰狞的刀疤前面，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这一瞬间姚青所有的动作都僵了下来，先前那种预感冒了上来，让她浑发冷，也让她眼底泪。

姚青怒目横眉，只觉这所谓的不知哪里来的方晓本就是在胡说八，手往腰间暗上一按便要动手。

“嗤”地一声，方晓冷笑了出来，分明一张少年的脸，眼底却浮现出几分戾气，此刻竟然：“你不是想要通过峡谷进入禅院吗？我不杀你，我只要你跪下来，磕三个响！”

站在方晓的面前，沈独平静地跪了下去，屹立于这江湖十年不倒几乎成了所有人心底阴影的影，仿佛一下就矮了。

长长的、从脖颈下一直划到膛前的狰狞伤疤！

也没有人能形容自己亲见这一幕的感受。

所有人都觉得方晓本就不是不想杀沈独，他只是提出一个沈独本不可能办到的要求，借此来折辱他。

在所有人不敢相信的目光里，他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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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盯着沈独：“我是大难不死，又被天水盟的恩人救了起来，才捡回一条命。我认得你的脸，也认得你的刀。”

那

没有人能形容自己此刻所看见的场面。

杀沈独并不能恨，他是要沈独比死更难堪！

沈独没有笑。

没有怎么用力。

“你――”

磕三个响！

只是轻轻地拦着。

天底下所有恨他的人都想过让他去死，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想过能让沈独下跪磕！

沈独是有些恍惚了，他看着眼前的方晓，却是想起了裴无寂。十年之前那一场杀戮，他的确是记得的，也是那一场杀戮之中，他留下了裴无寂的命。

什、什么？

如果说他的一生也是修行，那一定是一场走了很多弯路的修行，到如今也该放下，回到他本心该走的路上。

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所有人在听见这一句话的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包括姚青和凤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