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了目光,微微侧转向旁看去。

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只是他却没什么格外的动作。

野春兰在冬雪里，独那一朵未开，偏有蝴蝶等候。

沈独还记得，裴无寂第一次这样近乎亲昵地抱住他腰的时候，又紧张，又局促，像是鼓足了全的勇气，要战胜心里面某一种激烈挣扎着的想法一样，生怕自己会拒绝他。

也正是这种决绝，让沈独再一次地产生不忍，默许了他的靠近。

摇晃的火光照着书架与桌椅，影影绰绰。

材高大的青年，已非昔日纤弱的少年。

他开口唤了一个字，音色竟已沙哑，浑然没有了他来时所以为的镇定从容,以至于那一个“独”字怎么也无法出口。

跟了沈独这许多年,他是怎样的字迹,怎样的笔锋,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不用细究都能看出那雪中兰花必出自沈独之手。

裴无寂或恐还能安安自己，这或恐只是一个微不足的巧合,内中可能藏着一点自己不知的细节。

“沈……”

偏偏,沈独注视着这一幅画的眼神，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一个才从重重危机之中脱险的人,也不像是妖魔上那个让邪魔外听了都要心里颤抖的大魔，便连那戾气深重的眉眼轮廓,都因此染上些许远山似的渺茫清。

沈独半仰半坐地靠在窗下的榻上，一手枕在自己的脑后，一手搭在榻边，指间则勾着一串佛珠，双目却望着前方墙上那悬挂的一幅画。

眼底心底，只有那一幅画。

屋里也铺着厚厚的绒毯，在这大白天里，周遭的窗都闭着，屋里便显得昏暗，竟然还点了烛。

只有他有这样的乖戾，这样的孤冷。

那一双幽深的眸底,甚至带了一种扎透他心的、缱绻的味。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无寂推开了门。他来时便没遮掩自己的行迹，更不用说沈独内力深厚，修为超绝，几乎不需要刻意去听，都能察觉到他的到来。

这本不是他所认识的沈独应该看的画……

“在我成为妖魔主之前，旁人都说我情懦弱，优柔寡断，仁善有余，果

但这一只等候的蝴蝶,绝不是沈独手笔，而是来自于一个他不知的旁人。

几乎是在看到这画的第一眼，裴无寂心便幽幽地沉了下去。

这一刻的沈独，实在好看极了。

他已经拥有了足以碾压很多人的力量，就连这一张以前总带着一点恐惧的脸庞，都添上了几分坚毅。

一个笔杀伐而凌厉，透着一种对世事的漠然与抗拒；一个却是平和而包容，分明不过是只凝在画上的死物，可竟隐隐泛着几许慈悲颜色。

这时裴无寂已经站到了他的床榻旁，在那一字出口之后便屈膝在他榻边半跪下来，手伸了出来，竟将他的腰抱紧了，脑袋也贴在了他腰间,紧紧地，颤抖着：“沈独，我好怕，我不想你死……”

可他此刻的姿态，又是如此地熟悉。

沈独终于眨了一下眼。

第41章爱而不得┃沈独，你心里有人了……

裴无寂进来，他既不惊讶，也不回首，甚至就连那注视的目光，都没有半分的晃动，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又好像此时此刻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