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罢？”

他很高，肩膀很宽，不再是黑衣了，是一件茶色的布衣裳。他慢慢转过，我看见他的五官，并不算得上英俊潇洒，却是面容端正，眉目温和，全然不似酒宴上那冷漠漆黑的模样。

这么一看，倒像个中原砍柴的普通樵夫了。

……没错，的确在烤蛇。

常封打开门，他穿着茶色衣衫，发间有些凌乱，似是未打理好。

出乎意料的味。

男人微笑，眼眸眯起来。

这时男人才起，在蛇上刷了一层黄灿灿的油，蛇肉与火星相撞发出滋滋响声。

难以形容，我琢磨半晌，断定是因从未吃过如此鲜美的肉类。

我想我那时候，必定是生气的。

我些许记得我离开院子时，似乎说了重话，又是气急，不知说了何种，想来觉得恼，被一个方才认识的男人激怒，太失礼节。

我扭过，“是你邀请我的，绝、绝不是我肚饿或者这蛇肉芳香之类。”

他对我笑了一笑，说：“姑娘站了这么久，要不一起吃？”

“方才主受袭，是你护在他面前？”

常封抬注视我半晌，：“你喜欢主罢。”

我一愣，哗地站起来，眼睛瞪得直直的。

他住在一方木制院落中，简单利落，我进院子时，他正蹲在院子里，摆了个小炉，搁上铁网架，烤蛇。

是我从未闻过的味。

不过第二日便登门歉了。

我一见他，脑袋空了会儿，这才扭过将手里提着的东西过去，“昨天抱歉。”

吃了片刻，我总觉得得说些什么，王安生叫我提礼去拜见他，我却在他这儿曾蛇肉吃。

对方似乎默了一默，：“这是什么？”

常封为我长辈，他在夜凝时间最长，他说的话自是有理，我初出茅庐，无从辩驳。

我蹙蹙眉，低吃蛇。默默想着，这蛇当真有一个旖旎的名字。

那条之前差点一口咬在我脖子上的蛇，被他剥抽去脑，串在一长长尖尖的木签子上，在火架上翻炙烤至焦黄扭曲。

我和常封面对面围着火炉坐着，长长的蛇被切成一截一截串起来，十分入味。

“你竟将蛇拿来烤烧。”

我又蹙蹙眉，我的面貌在他人眼里向来出众，他怎说得我极容易被忽视似的，“是。”

兼同僚，王安生说，日后毕竟有许多时候一起行动，我早些去打个招呼为好，最好提点东西去。

第二日天蒙蒙亮，山间雨，空气，我叩响了常封的房门。

他抬笑了一笑，“很奇妙不是？”

“是是。”

长情。

半晌，我吐出字句，“如你这般说，我是错的？”

男人自顾自烤蛇，声音传过来，静静的，“樱桃姑娘，自保才可护人。”

已经寻不到半点儿蛇的威风了。

诚则，我断然是拒绝的，堂堂夜凝樱桃护法怎可能跟一个男人坐在一块儿吃饭，太失礼节。可蛇肉的香气袅袅而来，我从未知晓原来蛇肉是可以吃得，还这么香。

我忽觉这蛇甚是可怜，站在门口，默了一默。

“……赔礼。”

自保才可护人，我想守护那个一红衣的男人，有人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我愿意一直这么陪伴下去。

“……”

就好似有人质疑我的人生准则一般。

他又：“说来，你是新任护法？”

他又：“你喜欢他，想守着他，可你挡在他面前，若无在下出手，姑娘已经无法再看到他了罢？”

4

我怒了，忍不住冷笑：“这是夜凝常封护法该说的话么？为护法，自当守护主，万死不辞。”

我搁下竹签，端正好了，直了脖子：“是。”

想来半日未进食，我腹中空瘪，碍于面子想掉就走，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了，压了大石似的。

可对方毕竟是我的长辈，我的同僚，再则，我尚蹭他一顿蛇肉。

“这蛇名为长情，剧毒，净篁楼常用此蛇炼毒。”常封捻动竹签，“但若剥沸水去毒，便是上等烹饪食材，肉质鲜，回味无穷。”

我不是傻子。

他果真默了一默，我余光望去，他哭笑不得地接过我手中的两只兔子一只野鸡尸。

5

直到传来一奇异而新鲜的香味。

那一夜我是负气离开院子的。

我不情愿地去了，两手空空，为女子，还是貌美如花的女子，我为何要给一个大男人送礼。

他又抬，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