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于陶定心闭上眼。

        她半仰看他，看他目不斜视，注视着她所看的远方，睫遮掩所有的细波转。

        起了风，连绵的碧绿在眼前摇成一片波浪，层层推进，再层层散去。视野宽阔，人的心好像也自然变得通彻。

端颐面无表情地毒出招，不等她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他点点她后，“摘掉眼镜看看。”

        再跟着温端颐不断堆起的无感情笑声回到话语中心时，两只紧密交迭的手进视线，李总有点发皱的手在女生指间亲昵游走，毫不避讳。

        既然谋事在人，事在人为，那这一次，就由自己来完成自己的愿望吧。

        一片云跟着风飘动，光的阴影覆向额角。

        “这边好像更好许愿。”冷不丁地冒出句子，像是在回应她这一刻的所感。

        “小姐姐，说了这么久的话怎么称呼你啊？叫我旺旺就行。就是那个卖雪饼的旺旺。”

        闵于陶只觉得温端颐的眼神像刀子，暗地里刮她好多回。这种时刻，她总不好驳人面子，说刚才是天热脑昏，你边的女生笑起来太好看，我才不小心咬了吧。说出来谁信啊。

        她推一下墨镜，干脆心虚逃离对话，假装观察不远举着气球的小贩。

        她之前不小心的回应，李总用来作递进也更加得心应手：“端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追女孩子也要讲究方法。人家小姑娘都答应，你有什么不好回应的。”

        闵于陶在冒着热气的水面缓过神，非旺季的温泉山庄人少得可怜，如他们和炎热天气作对包下带有私汤套房的白痴住客就更少。李总和这家老板相识，免不了一些特别服务，现在她和女生两人泡的大众汤池也是前台给了单独钥匙的一间。所以女生的话一出，声音就立满空旷的隙。

        此时，太阳直的正午已过，夏日的天空蓝得不可思议，大片透亮的云朵好似垂在他们举手之间的地方，映衬着脚下的满兜绿意。远的人工造景们如同一个遥远的往日旧梦，由耳边此起彼伏的蝉声钩织成的梦。

        只是这么一眼，闵于陶突然觉得后背发麻，麻劲一路向下蹿到她的手，一时动弹不了。好像被那只干瘪的透着赤望的手牵住的人，是自己。再去看那个女生，依然笑着，还是那么美丽大气，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她的上半向边的男人小幅度地倾了倾。

        或许是终于知这条路到底多长，来时长到好像看似不到的尽，翻转掉个，只用了相比一半的时间就到了宽阔的山脚。

        李总一路盛情难消，邀请不停，说辞很简单，“温泉山庄很近不要白白错过啊”，“都周末了更应该多放松”。闵于陶不知他为了什么一定要反复邀请他们，但她相信生意人心里都有一把如意算盘，无利不起早。要不然即使温端颐算作疼爱小辈，遇上这么明显的敬而远之，还要上前不停抛橄榄枝，也太过宽心。更何况，看他还需要三言两语了解温端颐近况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日常交集过密的关系。

        她的复杂情绪一直持续到温端颐的妥协、一行人开车前往温泉山庄、登记入住、听从李总的建议和女生先去泡汤。

        闵于陶疑心有诈，又不好直接质疑，最终跟着温端颐的下巴方向转，让视野重回一片清晰。

        她的内心忽然涌起莫名的冲动。

        这是后信众们日日夜夜生活的梦境，也是他们所朝圣的神仙一直注视着的现实。梦境和现实，不过是一种视角的转换。到底是谁渡了谁？谁在向谁要一个愿望？又是谁在信仰着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