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以为自己藏得够好，可实际上，她是个太蹩脚的演员，从来都控制不好自己的神色，那些本能的情绪反应，也总是出脚。

城，你冷静一点。”

“谁要你放下了，谁要你自作主张？”他握着她的手，轻轻说，“不要我牺牲这么多。我没那资格，你也别这么勉强自己。”

而那之后的下一次，是此刻。此刻，她摸着他沮丧低垂的，从未有过的沉重悔意，她怪罪自己，为何没在那次后悔过后，就将这一切趁早结束。

他还太小，前途正长。

他不该再继续。

可惜这些机会，她一次都没抓住。不，也不对，不是没抓住，确切来讲，是她自己全松了手。

独自生活了许多年，她常觉得人生惨淡。可实际上，小时她不缺勇气，长大后她不缺钱，致使她极少后悔，又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幸运。

每次她难过的时候，他都会连带心痛，这份痛苦日渐积累，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

睫微不可见

难得还记着的一次后悔，是去年夏天，她答应照顾一个将要高中毕业的男孩，高考结束那晚，她带他去西餐厅吃饭。

他早就知，要她放下太难。而看着她为了他尝试放下，也太疼了。

怪他太过美好，而她太过贪婪。

话音落的瞬间，窗外一片繁华光亮。那是附近广场的整点烟花，情人节的夜晚，玫红色的焰火升空，汇聚成爱心形状，顷刻之间又破碎消散。

眉心泛着酸，希遥轻轻伸展双臂，虚空着搂住他：“我说过了，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其实你不用太难过，跟你在一起时候，我可以试着放下那些……”

希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伏城不愿看，别过去。

他不是没见过她泪的枕，不是没隔着卫生间的门，听见过她细弱的哭声。

沉静典雅的法式餐厅，醇香的红酒，成熟的女人……这些都不适合他。

她后悔，不该带他来这种地方吃饭，他是最张扬火热的年纪，或许更该去吃天烧烤――跟同龄的男孩女孩在风中笑闹，度过漫漫黑夜，也走过短暂青春。

她有过很多类似的机会，去与他渐行渐远，例如，她可以不给他买那张从酝州到旬安的机票，她可以拒绝他的告白，甚至后来他们之间的每次微小矛盾，都可以拿来文章，跟他断绝关系……

伏城听了浑一抖，过一会，慢慢抬起眼。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复杂而又平淡，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将她环住自己的胳膊拿下。

原来他并不会让她幸福，相反，他是个活生生的警世钟，时时刻刻提醒她的目伤痕，却还要求她若无其事。

黑色眼珠里漾着单纯笑意，与她的阴郁冷漠截然不同，而她在那一瞬间后悔。

希遥偏过去望，烟火可真漂亮，只是从不长久。

伏城将希遥的手用力攥紧，半秒钟时间，他闭上眼，下定决心：“希遥，我们算了吧。”

伏城不声，她的手又向上一些，去抚摸他的发。发丝拂过指，一个失神，她无端记起从前一个大风降温的深夜，那时他紧紧搂着她的腰，连着说了三遍“我爱你”。

餐桌上，手机被他伸直胳膊递过来，她在熄灭的屏里看见自己的眼睛，抬时，又接着对上他的。

到底该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