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

        他却提了一件似乎无关紧要的事情：“殿下若是得空，多多到光楼与嫚柳阁转转才好。”

        贾诩不解，然而很快想起来了：郭嘉从岑洲回来的那日，他说要送给自己一幅画，和一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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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明日不是要走了么。”贾诩问。

        日前郭嘉不知从哪儿给他移栽一株荼靡树种在了院子里，恰逢花期，树上满是纯白的荼靡花。偶尔风雨大了，便会落枝摇摇坠的花朵，雨后被他收起来成书签。

        她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把副官傅和郭嘉都叫起来商量。行军打仗不比岑洲一行，少则一年半载，多则十数年也是常有的事情，她是秦的监国，没法离开这么久跑到边关去。

        贾诩警惕地推开他：“不要，不能再了。”

        贾诩把信扔进香炉焚掉，盘算着今日过后要采取些什么行动试探一下郭嘉与广陵王的想法才好——郭嘉此人，他总是看不懂。

        趁着郭嘉去沐浴的空当，贾诩终于得了机会，把那封密信重新找出来看。然而事情变得更扑朔迷离了——郭嘉既没有到光楼、也没有到嫚柳阁查证；他既然已经拿到过他的信物，又为何不查证就将东西还给他了？

        郭嘉的画被他安放进存画的锦盒，放在了床侧，夜半辗转了许久，才半梦半醒地入眠。不过他似乎是睡得不安稳，频频起梦来：总是有郭嘉的影子。那梦境变换得极快，最后叫他大汗淋漓地惊醒，怔忪半晌，才又躺回去，迟钝地心。

        广陵王不解：“怎么，先生要到汾水四县去了，嫚柳阁的赊账却还没还完，要我替你还么。”

        出发的前一夜，他带着画好的一副画轴，溜进了贾诩的府里。

郭嘉闷闷地笑起来，顺势将他揽紧了：“文和，你了。”

        郭嘉决意遂自荐，自请与朝中年轻有为的中郎将到汾水四县去，中郎将的军师。事态紧急，广陵王嘱咐他与中郎将尽快点兵出发。

        贾诩拄着手杖，自然比不过他这双健全的人。郭嘉一下子就跑到门外去了，颇是不正经地朝他打了一个飞吻：“文和可千万记得挂起来……”

        贾诩举起手杖扬了扬，怒：“快！”

        然而他自己站不稳，一下子跌在案上。郭嘉牵他起：“文和放着我不用，反倒要去临幸冷冰冰的凉水？”

        郭嘉真的跑走了。

        贾诩倚门叹息，怅然了半晌，转回房去了。

        不过他还没能等到郭嘉愿者上钩，北戎悍然进犯，只一日便屠戮劫掠了汾水四县，男人都遭到坑灭，妇孺则遭到凌辱欺压。戍边的将军是秦地威望最高的将军，北戎行动突然，将军与夫人赶不及阻拦北戎屠戮的步伐，只能退守汾城，同时向秦都求援。

        他实在又惊又羞，即便不忘将那画卷好，语气中的恼怒却毫不掩饰，郭嘉赶紧往门外跑去了：“文和，我该走啦！”

        他还要比郭嘉早死呢，这梦骗人。

        “郭、奉、孝！”

        郭嘉挟着他起：“文和，我帮你呀。”

        贾诩没来由地又有些愧疚了，郭嘉留在秦都的时日已经不多，沙场之上刀剑无眼，难保此次便是天人永别。然而门外已经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了。

        广陵王花了个把月时间，才将堆积如山的重要文书理完毕，还以为大抵可以休息一二日，急报一到，又教她焦烂额了。朝中重臣多年逾耄耋，广陵王近年来一直在着手为朝堂换上新鲜血，而如今着实让她犯了难：年迈的将军自是不能再派到关外吃沙子，但年轻的武将也只被安排中郎将——至多也不过官至左右金吾卫，独当一面抵御北戎实在让她放心不下。

        贾诩险些扔出去了：这明明就是那日在阁中的模样——他与郭嘉厮混了大半载，种种情状切会过，自觉不会再在风月上有什么好羞于启齿的；如今却被一副画尽他淫态的艳画捉弄至此……

        贾诩狐疑地展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对交叠的人影，以及一面倒映人像的、光洁可鉴的铜镜。

        贾诩声音有些嘶哑，恼怒地：“不行，不……”

        “呀，文和不舍得我么。”郭嘉轻快地靠近他，吻了吻他的脸，“今日来给文和送一样东西。”

        郭嘉从后拿出那副卷轴：“文和可要好好挂进卧室品鉴一二。”

        郭嘉失笑：“唔，那倒不是，文和大抵替我一笔勾销了罢。”

        郭嘉出城之日，贾诩没有出现。他的府上书房朝北的窗台上，染上斑驳的锈红，又被匆匆拭。

        他大抵是面上发：“总之今日不可以了，你快去沐浴。”

        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殿下千万替我照顾好文和，若是凯旋之日，我成了文和的鳏夫，我可是要向殿下讨人的。”他笑地加重了“照顾”二字，轻飘飘地挪到门外去了，“我回去了，殿下，明日见罢。”

        今日又是要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