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来到教室，埋开始题，班上的同学都十分仗义，围在她座位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她报答案，两个男生还为某完形填空题该选“B”还是“C”争论得脸红脖子。

在桃源镇，能平安无事长到成年的女孩子是非常幸运的，尽她们后必定跟着两三个嗷嗷待哺的弟弟，将来他们可能还会像血蚂蟥一样尽她们的骨血，可那又如何呢？

这些年来，她看着舅妈的肚子像面粉袋般鼓了一次又一次，可最后都神奇地消下去了，舅舅的继承人却迟迟没有来到世上。

就算问了舅舅也不会回答的，从小舅舅就不怎么喜欢她，因为他觉得她是个拖累，还断送了她妈妈再嫁的锦绣前程。

数学老师一踏进教室，看到讲台下一颗颗脑袋全像失水的植物般蔫着，花十分钟时间给他们鼓舞士气，然后他拣了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函数题：“给你们二十分钟题，最后十分钟我来讲题。”

陈年提着包子豆浆回到家，刚好舅舅路吉祥过来了，舅甥俩打上照面，他先开口，声音哑得像抽了整夜的旱烟：“我来看看你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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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比较轻松的了。

那神情，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估计会以为她吃的是满汉全席。

两个男生臊得恨不得当场挖个钻进去。

能活下来已经是值得感恩涕零的事了。

拥有一千朵玫瑰的人，大概无法会只拥有一朵玫瑰花的人的开心。许多渴望与向往，只有在不曾拥有时，才显得那样生动真实。

这个可怕的预言威力巨大，几乎当场收去舅舅半条命，算命先生也因此惹祸上，被舅妈拿着沾了牛的扫把一路痛骂从家里打出了镇外。

结果上课的时候，英语老师用投影仪放出参考答案让大家自行评分，那题的答案是“A”。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后来陈年才知奥秘都藏在县城医院的某张手术台上，它冰冷似寒芒，汲取过数不清来自怀了女胎妇人的鲜血和温。

有舅舅帮着照看外婆，陈年可以提前去学校，有一份英语试卷刚好夹在书里，她昨晚忘记写了。

现盈盈亮光。

陈年惊诧舅舅的变化，也不过几天没见，怎么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满脸疲惫，眼底还泛着红血丝，她有一种错觉，好像他看自己一眼，他眼里就会有血出来。

同学们却没敢松口气，数学老师套路多得像n次方，还不带重样儿的，不出意外他又开口了：“我们找两位同学上来吧。

路招弟也说，她几乎没怎么感受过来自父亲的温情，也从没有过在他肩上、背上和怀里嬉笑撒的时光。

吃了煎饼带来的好心情，因为舅舅的到来败了两分，等外婆醒来，帮她洗漱好，又喂了早餐和药后，陈年就背着书包出门了。

英语连堂课和语文课上完，上午就只剩一节数学课了。本来这节是物理课的，可赵主任要去县教育局开三天的会，出发前竭尽所能地跟各科老师调课，到最后一节物理课都没落下，全回了他手里。

陈年也跟舅舅不亲近，她知他迫切渴望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可惜至今都没有如愿以偿。算命先生说，他这辈子注定命中无子。

陈年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