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觉得这里有点小别扭，眨了眨眼睛。但是他父亲不在乎啊！不仅不在乎，一如既往大大咧咧的，恨不得把女儿掬在手心里一样，小心地拉到了御辇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只好假装还惺忪，说：“不是，可能说梦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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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盼突然睡不着了。楼船的窗外也有一轮明月，把天空照得澄澈，她赤着足到窗边，楼船下的水里也有一轮明月，被粼粼的波光摇碎成一点一点的闪亮的星星。

石城外，旌旗猎猎，公主在矶下船，听得两边鼓乐声声，迎接她的仪仗早早地摆好，用的是南秦的国家之色——绛红，特有种喜庆感扑面而来。

她今日也是盛装，眼看那裙摆就像一朵姚黄牡丹盛放在红氍毹上，绛红色的垂髾，如点缀在姚黄之中的花。

她抬一看，不远还有皇帝的辇车和驷，顿时激动起来，扭问杨灿：“阿父也来了？”

皇帝杨寄摆摆手说：“这如今是一国的皇后，怎么能用公主的车驾？就和朕同乘御辇便是。你在一旁骑。”

弟弟的贴心地说：“好好吃一顿就好了。”

“阿父一点都没变！”

她的逾郎有没有也半夜摸着的是空落落的半边床？有没有也觉得缺了什么睡不着？有没有也爬起来看他们共有的一轮明月？

早起杨灿看姐姐恹恹的模样，问：“阿姊没有休息好？”

杨盼先还想好的冠冕堂皇的说辞“臣女拜见父皇”，这会儿都没剩了，溜了两下鼻子，就起提着裙子一下子扑进父亲怀里，撒着叫“阿父”。

杨盼伸手摸摸父亲的发，真的，一乌丝里有几白发。她顿时觉得心酸不舍，扑在父亲的怀里几乎要哭了：“女儿太不孝顺了……”

杨寄笑：“没有。你嫁到北燕，也是为国家解难，是大智和大勇。

果然呢，白天寻着各种吃的，晚上睡得不好似乎也可以弥补，随着水路摇曳，离着家乡建邺也越来越近了。杨盼想着父母和女儿，终于把某人抛到了脑后。

但是此刻哪里顾得上他的揶揄，杨盼提起裙摆，顺着早已铺设好的红氍毹，朝着皇帝的车驾而去。

皇帝本来就是个没架子的平民皇帝，乐呵呵拍拍女儿的脊背，长叹：“可算回来了！我的囡囡可算回来了！”

临安王杨灿俯：“父皇，后面广陵公主的车驾已经备好了，是否现在就请广陵公主上车，回建邺城，回太初？”

那小女自己也半梦半醒的，听见不是需要伺候，便也睡下了。

杨灿笑着低声说：“大概是要迎接可敦皇后，咱们这里也得由皇帝陛下来才能匹？”

杨盼无力地点点。

杨寄亲亲女儿的额，端详着她的面孔，笑：“怎么没变啊？光就为你，发都愁白了。”

过来，差点把自己的咬下来——怎么一回南秦就变蠢了？莫不是自己生来就该在北燕待着才长智慧？

和亲的公主，嫁到那样一个危机四伏的敌国，父亲的多少个长夜里担心、后悔、自责……都不敢奢望此生还能囫囵见她一面，再没想到今日女儿全须全尾地在他怀抱里，还和当年一样俏可爱。

皇帝杨寄已然从辇车里探出来，笑容满面说：“是我的阿盼回来了？！快起来！快起来！”